圣城内刚亮,猫小朵就被套了一个红色的衣裳,随后被人喊了起来。
它都还没有睡饱。
猫小朵看着门口站着的黑猫道:“猫柒哥哥真的不会来了吗?”
直立的黑猫道:“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猫柒大人的。”
这就又是在骗它了,以后它就要呆在这暗无天日的蜕皮圣城,每日被难以言喻的臭味包围,猫柒一定不会来的。
猫小朵不再多说话,而是离开了洞穴。
洞口已经候着一顶怪异的轿子,骨架由苍白蛇壳弯曲而成,轿厢里铺着软垫,整体红得扎眼,竟有几分像人族嫁娶用的迎亲轿。
“请入轿。”
轿子底下,数条交错的青鳞大蛇昂起头,鲜红的信子在空中颤动,竖瞳冷冷锁住猫小朵。
蛇......应该不吃猫吧?
猫小朵来不及想太多,便上了轿子。
轿帘垂下的瞬间,一股蛇类独有的凉腥气息包裹了猫小朵。
行轿路上并没有颠簸,猫小朵只觉得有一种平滑的,令人不安的滑动感,仿佛不是被抬着走,而是在什么活物的腹腔内穿行一般。
轿厢内壁是半透明的蛇蜕,猫小朵甚至可以透过些微的薄光瞧见属于轿夫们的细长黑影。
好恶心。
猫小朵如此想。
惧怕未知的感觉一点点的泛起。
“你说话算话的吧。”
猫小朵舔了舔爪子,随后自言自语道:“说话算话就行。”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打鼓的演奏声。
小黑猫吓了一跳,稍微扒拉开了轿子,往外面看去。
有许多的,还未化形的蛇竟拿起了人族的乐器开始弹奏着,一枚又一枚蛇形的果子被分发给了来观礼的宾客。
这果子猫小朵没吃过,但听说是圣城的特产。
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蛇在分发酒水,酒水的香味传遍了整个中层,以至于哪怕是灵敏的小猫鼻子这会儿都闻不到蛇族的臭味了。
好香。
好似是猿族酿的酒。
一向阴冷的蛇族因为婚仪,这会儿似乎都有些热闹了起来。
猫小朵只觉得它们吵闹,于是将帘子放了下来。
不一会,轿子便停住了,猫小朵踏出了轿子,这才发现面前已到了一座巨大的蛇形雕像前。
与她结亲的蛇族已经在雕像前等着了。
猫小朵极其缓慢地走上前。
那蛇动作僵硬地用尾尖将一袭早已蜕下的,薄如蝉翼的旧皮披在猫小朵背上,
接着,一蛇一猫面对面,学着人族的样子,生涩而古怪地对拜起来。
一拜,二拜,三拜。
四周响起一片嘶哑尖锐的蛇鸣。
“请新人入圣殿。”
猫小朵被重新引回轿中。
轿子这便又朝着蜕皮圣城更深的下层滑去。
冰冷的蛇蜕坐垫上,猫小朵撇了撇嘴:“学的一点不像。”
这都学的些什么啊,人族的礼也不是这样的,怎么学的这么稀奇古怪的。
与她结亲的那蛇族据说是蛇族最有实力的新蛇,但那蛇却并未多看猫小朵一眼,拜完堂就转头招待宾客去了。
猫小朵觉得它真没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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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
蛇羯一直在盯着两只狐族。
今日是蛇族婚仪的日子,没人知道这两只狐族会做什么。
狐族狡黠,所以蛇羯从始至终的目光都牢牢的放在了两狐的身上。
蛇羯的尾尖无声地擦过冰冷的石面,他朝身侧轻轻扬了扬下巴,
“去,给他们送酒。”
一条通体墨绿的小蛇便悄然游出,头顶稳稳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两只玉杯盛着琥珀色的液体,酒香四溢。
“两位客人,酒来了。”
路长远似乎刚从某种出神的状态中被唤醒,眉微挑,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讶异。
他伸手取过一杯,想了想,又自然地拿起另一杯,递给了身旁的少女。
“不错,可是猿族的酒?”
“正是了,我去给二位再取些灵果来,蛇羯大人吩咐过了,要让狐族的二位尽兴。”
“不必劳烦。”
路长远抬手制止,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却投向中层的跳舞的蛇。
几条蛇学着人跳舞,可看起来就是几条麻花绳子扭来扭去。
“猿族不是搬了家吗?怎得还能自猿族拿到酒?”
“此酒乃蛇羯大人早年游历猿族故地时所得,埋于圣城之下,今日大喜,方才启出待客,并非近年新酿。”
“如此。”
路长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银发少女也就随着默默啜了一小口,轻轻的道:“莫要喝多了。”
仿佛是劝解丈夫不要饮酒过多,免得醉酒误了事的妻子。
路长远又道:“蛇族的年轻人倒是不错,比我族那只叫做昭昭的狐狸好多了。”
银发少女在路长远的身边也跟着叹气。
“那个笨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悟道呢。”
墨绿小蛇听得冷汗直流,只能道:“您过奖了。”
它压根就不知道狐族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叫昭昭的狐狸。
蛇羯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细线。
两人一蛇的对话他听了个清楚。
这两个狐族身上的味道没问题,行为也没问题,但为何就真的只是在此地喝酒,什么也不做。
是了。
狐族本就应该什么都发现不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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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猫小朵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是一极为好听的女子之声,光是听这声音就足以让人勾勒出声音主人的神女面貌。
“好痛呢,刺了幼绾,还流了血。”
“很痛?”
“一点点,替幼绾吹吹就好了,或者,要不要尝尝幼绾血的味道?”
半晌又无人说话。
“相公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这小黑猫穿着红衣裳当新娘,那蛇穿着红衣裳当新郎,它们要怎么洞房呢?”
是哦!
我该怎么和那蛇洞房呢?
猫小朵并未来得及多想,轿子就被放下来了。
“烦请在此等候,少主晚些会过来与您行完礼。”
小黑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最深处的蜕皮圣所,面前突兀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沼泽,身后则是一座巨大的人造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