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狐赶来皇宫的时候,恰好看见一道黑气想要窜出去,可只行至半路就被抓了回去。
天空似暗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明亮了起来,仿佛太阳第二次升起。
皇宫内的偏殿被开了个大口子,自上往下看去,可见平日烟云缭绕的殿内已没有了烟云,一切的阴暗暴露在了太阳之下。
阳光将殿内铺洒的鲜血映得熠熠发光。
浓密的血色之中,一袭玄衣立于中央,手中沾染着尚未干涸的血。
这一幕本该有些诡异可怖,但奇怪的是却并未有丝毫让人觉得寒冷,反而只有一种和煦的暖阳照过的错位感。
路长远就站在殿的中央,笑着看向天上的几人:“你们那边结束了?”
苏幼绾嗯了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王大运已因为失血晕了过去,并未死去,这不仅是因为他及时的放弃了修为,又借助那颗从树中寻到的丹药吊了命。
更是因为他从未主动利用过自己的好运。
因为不贪,不利用,所以也就从未加重百姓的苦难,结局之时他吃到的反噬就并不严重。
梅昭昭听的一头雾水,只是好奇的看着地上的几人。
她好像看见了有什么羽毛状的飘絮落下,但眨眼又消失不见。
于是狐狸伸出狐爪试图触碰到那些飘絮,结果却因为弄皱了慈航宫小师祖的衣裳被小师祖一巴掌拍歪了脑袋。
裘月寒瞥了一眼正匍匐在地上的冷玄霜:“我原以为你会杀了她的。”
冷玄霜并未死去。
《五欲六尘化心诀》来自欲魔,自然就有了驱逐欲魔的能力,加之冷玄霜被浸染的时间并不久,路长远轻而易举的就将她身上的欲魔给吃了。
路长远淡淡的道:“带回道法门处罚,世间的皇族大概也有个几百年没敲打了吧。”
很多时候,死了是最轻松的解决方式,把冷玄霜带回道法门,给这天下那些想要修行,却又舍不得放下权力的皇室看看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冷玄聪闻言抬起头:“仙人?你要把我皇姐带走?”
“是。”
“为什么?”
“她犯了错,犯了什么错,就要受什么罚,这是规矩。”
冷玄聪急忙道:“皇姐犯了什么错?”
路长远正准备开口,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还是让你自己去看看吧。”
随后浮出一抹笑看向冷玄霜:“你看着很不服气?”
冷玄霜倒在地上,浑身被血污沾染,那身龙袍由无数绣娘日夜纺织,却只穿了一日就已破烂到如此境地。
这位登基不过半日的女皇帝也狼狈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带动身前破碎的衣料,又有新的血渍洇开:“只不过是朕输了算计罢了,没想到天上的仙人也喜欢玩引蛇出洞这一套。”
路长远摇摇头,看向裘月寒和苏幼绾:“稍微在此地等我几日,我得将此事处理了。”
“那就快些。”
“让寻龙阁主联系青草剑门的人,叫他们再过来一趟。”
路长远托起冷玄霜和冷玄聪:“就说我是个讲道理的,要让皇帝看见自己的皇姐犯的错,这样才能带他皇姐回去受罚。”
很快,路长远便带着两人朝向远方而去。
黑裙仙子一言不发的看着路长远离去,半晌才道:“他什么时候能对自己的人有这份耐心和温柔呢?”
银发少女道:“其实已经很温柔了。”
“一直说青草剑门的人爱管闲事,到底他也是个爱管闲事的。”
“是呀,这很好,不是吗?”
“等一会,你们等一会。”梅昭昭大叫:“你们说什么呢,奴家怎么听不懂?”
苏幼绾轻轻的揉捏她的狐耳,觉得手感甚好:“仙人不得干涉人间,尤其是皇家之事,所以教训皇帝自然也是不行的,路公子此举倒是用了个数清冷玄霜罪名的名头,可冷玄霜的罪是勾结外族与借助百姓的苦难修道。”
梅昭昭觉得自己变成狐狸后就有些变笨了,以至于现在都听不懂苏幼绾的话。
黑裙仙子插话道:“皇帝造成了凡人的苦难,这件事,仙人是不管的,有时候界限可以模糊,但很多时候,界限是清晰......罢了,你还是不要知道那么多了,和你说不清楚。”
梅昭昭气鼓鼓。
苏幼绾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又道:“很符合他长安道人的身份,不是吗?”
裘月寒泛起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的事情:“是,把所有人当人看。”
“等会,你们说什么?奴家刚刚听到了什么?”
梅昭昭还尚且不知路长远以前的身份,此刻陡然听见,不由得弓起了身体:“路郎君是长安道人?!”
没人理会她。
“理一下奴家,喂!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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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为何带我来此处?”
话音未落,路长远已携着小皇帝自云端缓缓降于地面,冷玄霜被他以画魔之法封入画卷,此刻被他握在手中。
时值盛夏,本该是万物丰茂的季节,眼前却一片荒芜。
路长远的声音很平静:“此地闹了蝗灾。”
蝗虫过境,寸草不留,待到秋日来到,百姓便无粮可收,无米可炊。
村口有个孩子,正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他的目光尤其被冷玄聪吸引,冷玄聪的那身锦缎衣裳是他从未见过的。
路长远朝他招手。
“叫什么名字?”
“我叫富贵。”孩子答道,眼睛仍好奇地飘向冷玄聪。
冷玄聪却往后缩了半步,躲在了路长远身后。
小富贵的目光便落回路长远脸上。
这个大哥哥真好看,眉目温和,一定不是坏人。
“你们是......?”
“我们从洛阳来。”路长远说:“是奉陛下之命,探查民间疾苦的,听说今年这里遭了蝗灾,特来看看。”
“是闹了灾。”小富贵点点头,面黄肌瘦的脸上露出一点光亮:“爷爷愁得睡不着,不过长公主仁德,给咱们发了粮米,现在好歹不会饿肚子了。”
冷玄霜登基的消息尚未传到这偏僻乡野,人们还不知道,大夏已经变了天。
冷玄聪看着富贵瘦小的身子,忍不住问:“以往......都要饿肚子吗?”
他只挨过一次饿,那滋味便让他难忘,他无法想象日日饥肠辘辘该如何度过。
小富贵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