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对视着。没有言语，但一切都在眼神里。
关山月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皮肤微凉，像深夜的瓷器。
龚雪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侧，闭上眼睛。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九龙塘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连远处的车声都消失了。只有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上。
关山月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龚雪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他揽住她的肩，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很久很久。
月光缓缓移动，从地板中央移到墙角，又渐渐暗淡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龚雪轻声说：“天快亮了。”
关山月看向窗外。东方的天际确实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
“嗯。”他说。
龚雪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羞涩。
“那……不走了？”她问。
关山月看着她，也笑了：“不走了。”
龚雪的脸微微红了红，低下头，拉着他的手，走向里屋。
卧室里没有开灯，但晨光已经足够让人看清轮廓。简单的床铺，素净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倾城之恋》。
龚雪在床边坐下，抬头看着他。关山月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这一刻，不需要言语。
她伸出手，他握住。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远处传来早班巴士的引擎声，楼下有晨练的老人开始活动。香江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停滞了。
关山月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龚雪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没有言语，没有誓言，甚至没有刻意的亲密。只是在一起。只是不再一个人。
这就够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痕。龚雪在朦胧中睁开眼，看到关山月正看着她。
“没睡？”她轻声问。“舍不得睡。”他说。
龚雪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少女般的娇羞。她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香江的早晨开始了。
楼下传来早点摊的叫卖声，远处有电车的叮当声，鸽子从窗前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脆悦耳。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关山月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龚雪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这一刻，所有的忐忑、不安、怀疑，都消散在晨光里。
只剩下温暖。只剩下彼此。只剩下这个属于他们的，1985年的清晨。
第二天一早，关山月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离开温柔乡，刚到片场，就看到成龙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山月，山月，大新闻！”
关山月一边走向监视器一边问：“什么大新闻？”
“许鞍华要拍新片了，你知道吗？”
关山月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听说了。”
“女主角定了谁你知道吗？”成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龚雪！就是你认识的那个龚雪！”关山月点点头：“我知道。”
成龙愣了一下：“你知道？”
“昨晚刚知道。”关山月说，“她给我打电话说了。”
成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露出暧昧的笑容：“哦——打电话——半夜打电话——明白了明白了。”
关山月掩饰一下自己脸上的神色，故作平静：“龙哥，你想到哪儿去了？就是普通朋友聊天。”
“普通朋友？”成龙一脸不信，“普通朋友会半夜打电话报告工作？山月，你当我三岁小孩？”
关山月懒得解释，转身去看今天的拍摄计划。
成龙追上来，继续八卦：“那个龚雪，真的好漂亮！你们一直关系不是都不错吗？现在人家又成了威尼斯影后，你难道就不动心？”
关山月无奈地说：“龙哥，你今天不用拍戏吗？”
“拍啊，但八卦也要听啊。”成龙笑嘻嘻的，“山月，我跟你说，许鞍华这部戏，圈里很多人盯着呢。张爱玲的小说，周润发主演，现在又加上个威尼斯影后，这阵容，这话题，绝对是大新闻！”
关山月停下脚步，看着他：“龙哥，你对这部电影很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成龙说，“周润发是我兄弟，他要演这种文艺片，我肯定支持。不过说实话，张爱玲那种东西，我看不太懂，太文艺了。”
关山月笑了：“那你就别操心，专心拍好咱们的《警察故事》。”
成龙点头：“这倒是。对了，今天那场追车戏，我已经安排好了，新的道具车下午就到，咱们明天可以继续拍。”
关山月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两人开始讨论今天的拍摄安排。但关山月心里，一直在想着龚雪。
想着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想着她眼中的不安和期待，想着她问“我能演好吗”时的表情。
他知道，接下来几个月，她会很辛苦。许鞍华是个严格的导演，周润发是个认真的演员，张爱玲的原著又是那么难啃的骨头。
但他也知道，她会撑过去。因为她是龚雪。
那个从上海弄堂里走出来的姑娘，那个在人生低谷时咬着牙挺过来的女人，那个在威尼斯拿奖后依然谦虚努力的演员。
她会的。
三天后的傍晚，关山月正在片场盯拍摄，忽然接到龚雪的电话。
“山月，我刚刚从许导演那里回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关山月心里一紧：“怎么了？”
“她……她让我明天去试妆。然后，下个月开机。”龚雪说，“她还说，已经确定要让我演女主角，相信我一定能演好白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