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不缺钱,不缺发行渠道,但我们缺一样东西——国际声誉。”邹文怀坦诚地说,“嘉禾的电影在东南亚卖得好,在欧美却很难进主流院线。为什么?因为人家和我们的文化认知有一定的差距,很难取得认同感。”
他给关山月倒茶:“青鸟正好相反,有艺术声誉,但缺商业渠道。如果我们合作,可以互补。你们为嘉禾拍一两部电影,不用多,一两部就行。题材你定,预算我给你最好的。电影以嘉禾的名义出品,但在国际影展上,可以突出你的作者性。”
这个提议比前两家高明。不要求控股,不要求合并,只要求合作拍片。
“邹先生想要什么样的电影?”
“既能参加戛纳、威尼斯,又能在香江卖座的电影。”邹文怀直视关山月,“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是你,也许能做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片场:“我做了几十年电影,明白一个道理——电影终究是生意,但也不能全是生意。嘉禾需要一部能载入史册的电影,不只是赚钱的电影。”
关山月心中一动。邹文怀的话,比前两家真诚得多。
“我会认真考虑。”
“不急。”邹文怀转身,“不过我要提醒你,永盛那边,你要小心。他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
邹文怀沉默片刻:“青鸟的背景,在国际上的声誉,对他们现在的发展很有用。所以他们对你们很感兴趣。”
“谢谢邹先生提醒。”
“不客气。”邹文怀送他到门口,“关导演,香江电影界需要新鲜血液,但不需要恶性竞争。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能够真正坚持走下去。”
最后一站是永盛。向华强把见面安排在深水湾的一家私人俱乐部,极度隐秘。
关山月抵达时,向华强已经在包厢里等候。他比关山月想象的年轻,看起来像是30多岁的样子,穿着休闲西装,气质沉稳,但眼神锐利。
“关导演,久仰。”向华强起身握手,力道很重。
包厢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人。菜已经上齐,都是极品海鲜。
“听说关导演最近很忙,很多人都想找你牵线搭桥,跟青鸟进行合作。”向华强开门见山,“永盛也想分一杯羹。”
“向先生想怎么合作?”
“简单。”向华强倒酒,“永盛投资青鸟,占股百分之五十一。夏梦女士可以保留百分之二十,你百分之十,剩下的给其他投资人。以后青鸟的电影,永盛全权负责制作和发行。”
百分之五十一,这是要绝对控股。
“向先生,青鸟是夏梦女士的心血……”
“我知道。”向华强打断他,“所以我才给她留了百分之二十。这个价格,很公道了。现在青鸟的情况,有人愿意接盘,已经是幸运。”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关导演,香江电影界的水很深。青鸟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与其被别人分食,不如找个有实力的靠山。永盛虽然刚进入电影界,但资金、人脉,都不是其他公司能比的。”
“向先生为什么对青鸟这么感兴趣?”
向华强笑了:“青鸟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国际声誉。”
果然如邹文怀所说。
“我需要和夏梦女士商量。”
“当然。”向华强举杯,“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三天,三天后给我答复。”
四场约见结束,关山月疲惫地回到青鸟公司。夏梦正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开着一堆财务报表。
“都见完了?”
“嗯。嘉禾最真诚,永盛最强势,新艺城最直接,徐克那边……”关山月苦笑,“最复杂。”
夏梦看着报表,沉默良久:“山月,你知道青鸟现在欠多少债吗?”
关山月摇头。
“三百二十万。”夏梦轻声说,“《似水流年》的成本是一百五十万,威尼斯、巴黎的宣传费用又花了八十万。其他杂项加起来……三百二十万。如果半年内没有新项目进账,青鸟就只能清盘了。”
这个数字让关山月心中一紧。
“所以现在,不是我们选择谁,而是谁能救青鸟。”夏梦抬起头,眼中有着罕见的疲惫,“山月,我老了,累了。刚开始办青鸟的时候,也是雄心勃勃,这几年也花了不少的心血,但如果真的撑不下去……”
“杨姨,一定有办法的。”关山月坚定地说,“我们还有时间。红磡演唱会之后,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拍一部既能获奖,又能卖座的电影。”关山月眼中闪着光,“邹文怀说得对,这条路很难,但未必走不通。我有感觉,有把握未来什么样的电影能成功。”
夏梦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有,但还需要完善。”关山月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挺过眼前的危机。”
…………
当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龚雪透过舷窗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奖杯,那座威尼斯电影节的玻璃雕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准备好了吗?”坐在旁边的白沉导演轻声问,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温和。
龚雪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舱门打开,十月的上海空气里带着桂花的甜香,以及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
接机口的人群比预想的还要多。除了电影局的领导、上影厂的同事、各大媒体的记者,甚至还有不少前来欢迎的影迷。横幅上写着“欢迎龚雪同志载誉归来”、“《大桥下面》为国争光”,红底黄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看见这么热烈的场面,这么积极的氛围,让一路上有些担心的龚雪不由得松了口气。说实话,这一路她心情很忐忑,设想了很多自己可能遇到的艰难挑战。
现在眼前的场景,是她不敢想的,有好有好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