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这话里的深意,让关山月心中泛起涟漪。他知道邓丽君的亚洲巡演日程有多紧,红磡十场演唱会的前期准备有多繁重。在这样的时候,她跨越半个地球来到巴黎,绝不仅仅是为了礼服和定妆。
两人正说着,马索尔匆匆走来:“关先生,外面有记者想采访你和邓小姐一起……”
邓丽君看了看关山月:“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可以配合。”
简短的联合采访中,记者自然问到了两人的合作。
“邓小姐演唱的《故乡的云》,为电影增添了灵魂。”关山月说,“她的声音里有时光的质感。”
邓丽君谦逊回应:“是关导演的词写得好,唱的时候,每一句都能看到画面。”
记者追问两人未来的合作计划,邓丽君看了关山月一眼,微笑道:“那要看关导演什么时候写出下一首让我心动的好歌了。”
采访结束,邓丽君的助理轻声提醒时间。她明天一早的飞机回香江,今晚还要最后试一次妆。
“我得走了。”邓丽君看着关山月,眼中有些不舍,“山月,红磡的票已经留好了。十五号,我等你。”
“我一定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龚雪那边……如果有机会,多安慰她。她现在可不轻松。”
“我会的。”
邓丽君点点头,在助理陪同下离开。关山月站在后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马索尔走过来,递来一张便条:“刚才有位年轻女士留下的,说一定要交给你。”
是苏菲的笔迹:“我决定了。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最后一次。请一定来。S.”
“最后一次”四个字,显得那么扎眼!
周日下午三点,关山月准时走进左岸的咖啡馆。苏菲已经在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她今天看起来不同——化了淡妆,眼睛却有些红肿;穿着精致的衬衫,袖口有些皱褶。
“关导演。”她抬起头,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
“苏菲,怎么了?”
苏菲深吸一口气:“昨天……我拍完了《狂野的爱》的最后一场戏。也是我在那部电影中的最后一场戏。”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颤抖:“拍完后,我和安德烈大吵了一架。我说我受不了他的控制。他说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眼泪滑落,但她迅速擦去:“然后我做了决定。我告诉他,电影拍完后,我需要时间……离开。不是离开剧组,是离开他……!”
关山月心中一紧:“他怎么说?”
“他很愤怒。但我不在乎了。”苏菲抬起头,泪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最终你要成为的,是你自己选择的样子’。我不想被塑造成任何人想要的样子。”
关山月看着她,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在短短几周内经历了痛苦的蜕变,此刻虽然泪流满面,眼中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电影还有一个月后期制作,之后是宣传期。”苏菲说,“我会履行合约。但之后……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她看着关山月:“关导演,我今天来,是想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在威尼斯的那些话,在巴黎的这些谈话,我可能还在安德烈的影子里挣扎。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是你自己的勇气,苏菲。”
“是你给了我勇气。”苏菲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送给你。”
关山月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造型是一片羽毛,上面刻着一行法文:“À celui qui m'a apprisà voler”(致那个教会我飞翔的人)。
“我在圣日耳曼大街的一家古董店找到的。”苏菲轻声说,“觉得很适合你。”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轻松的话题。但分别的时刻终究到来。
在咖啡馆门口,苏菲忽然拥抱了关山月,很轻,很快。
“再见,关导演。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再见面。”
“再见,苏菲。保重。”
她戴上墨镜,转身走进巴黎秋日的阳光里,没有再回头。
关山月站在咖啡馆门口,手中握着那枚银质书签,羽毛的轮廓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周一上午,关山月和夏梦登上了返回香江的航班。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渐渐变小的巴黎。
欧洲之行,收获远超预期。但更重要的是,他见证了龚雪的历史性时刻,明白了邓丽君深藏的情谊,帮助苏菲找到了自我。
现在,他要回到香江,面对更复杂的局面。
夏梦在旁边轻声道:“累了就睡会儿吧,回去还有硬仗要打。”
关山月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些面孔不断浮现——龚雪含泪的微笑,邓丽君眼中的星光,苏菲眼中的坚定……
还有即将面对的一切——方逸华的邀约,徐克的“大计”,新艺城的橄榄枝,以及红磡体育馆的那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