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有人低声说话,说的是粤语,但带着奇怪的口音:“分头找,她跑不远。”
“老板说要活的,不能伤着。”
“知道,快搜!”
脚步声分开了,渐渐远去。
关山月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楼梯间堆着废纸箱和旧家具,角落里有个破衣柜。他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
“进去。”他低声对邓丽君说。
邓丽君没有犹豫,蜷身躲进衣柜。关山月也挤了进去,从里面拉上柜门。空间狭小,两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偶尔传来脚步声,还有翻动杂物的声音。有一次,脚步声就在楼梯间外停住,门把手被转动了一下。
关山月握紧了拳头。如果门被打开,他必须第一时间出手。
但门没有被推开。脚步声离开了。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了。
关山月没有立即出去。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真的没人后,才轻轻推开柜门。
月光从高处的气窗照进来,楼梯间里影影绰绰。邓丽君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他们...是什么人?”她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关山月摇头,“但目标很明确,应该是你。”
他小心地推开门缝,向外窥视。巷子里空无一人。但远处弥敦道的方向,似乎还有人在徘徊。
不能走原路。
关山月观察这个楼梯间。除了他们进来的门,里面还有一道楼梯通往楼上。他想了想,拉着邓丽君轻声上楼。
二楼是个废弃的办公室,满地灰尘和废纸。窗户对着另一条街。关山月凑到窗前观察——这条街比较热闹,有便利店还亮着灯,街上有行人。
“我们从这里下去。”他说。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没有锁。关山月轻轻推开,先翻出去,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然后伸手扶邓丽君。
邓丽君今天穿的是旗袍,行动不便。关山月几乎是将她抱出来的。防火梯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他们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落入一条完全陌生的小街。
这里似乎是居民区,路边停着些旧车,偶尔有行人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扶着一个光脚穿旗袍的女人,确实很显眼。
关山月脱下西装外套,披在邓丽君肩上,遮住她身上的污泥。然后他环顾四周,辨认方向。
“我们还在油尖旺区,但具体位置不清楚。”他低声说,“不能打车,司机可能会被盯上。我们走小路回去。”
邓丽君点头,跟着他走。她的脚被碎石硌得生疼,但一声不吭。关山月弯腰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放到邓丽君面前,“给,凑合着穿,最起码不硌脚。非常时期,只能这样。”
邓丽君紧紧抿着嘴唇,点点头,听话的乖乖把脚套进了像船一样的皮鞋里。
关山月,等他穿好,又蹲下,仔细的帮他尽量的把鞋带系紧,“这样,最起码能够方便行走,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邓丽君红着眼圈,又是轻轻的点点头,手紧紧的抓住关山月的胳膊,仿佛抓住了这世界上最安全的温暖。
关山月凭着对香江街巷的记忆,带着她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他避开主路,专挑那些本地人才知道的捷径。有时候穿过某个大厦的后巷,有时候钻过一道铁丝网的破洞,有时候甚至从某家店铺的后门借道——他都会先塞给店主一些钱,简短解释“朋友受伤了,抄个近路”。
就这样七拐八绕,一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九龙酒店的大楼。
但关山月没有直接进去。他在对面的巷口观察了很久,确认酒店周围没有可疑人物,才拉着邓丽君快速穿过马路,进入酒店大堂。
大堂值班的经理看到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关先生,邓小姐,你们...”
“遇到点意外。”关山月简短地说,“请帮我们叫医生到房间,另外,今晚的事请不要声张。”
经理是聪明人,立即点头:“明白,我这就安排。”
进入电梯,邓丽君终于放松下来,靠在轿厢壁上,身体微微发抖。关山月扶住她:“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电梯在八楼停下,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与刚才黑暗危险的巷子判若两个世界。
关山月扶着邓丽君走到她的房门口,从她手袋里找出钥匙——手袋在他们逃跑时一直被他紧紧抓着,居然没丢。
门开了。
“你先清洗一下,医生马上到。”关山月站在门口说,“今晚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他转身要走,邓丽君却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罕见的脆弱,“我...我一个人害怕。”
关山月回头,看到她眼中的惊悸还未散去。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面对万千观众从容自若的女人,此刻像个受惊的孩子。
“我就在隔壁房间。”他柔声说,“有事你可以敲墙,我马上过来。”
“不行。”邓丽君摇头,手指攥得更紧,“那些人在暗处,万一...万一他们找到酒店来呢?万一他们...”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
关山月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保持适当的距离。但看着邓丽君苍白的脸、惊惶的眼神,他说不出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