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轻声补充:“陈教授,我们更希望这部电影能成为一座桥。连接香江与内地,连接传统与现代,甚至连接中国与世界。”
从香江大学出来,坐在回九龙的渡轮上,邓丽君望着维港两岸的楼群,忽然说:“山月,你有没有觉得,香江就像个混血儿?既有中国的血脉,又有英国的影子,现在又要面对回归的未来。”
关山月点头:“所以《似水流年》在这个时候出现,特别有意义。它追问的是‘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这正是香江人当下最需要思考的问题。”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青鸟公司。阿强递上一封电报:“关导,夏总从上海发来的。她们明天下午的飞机抵达香江。”
电报很简短:“上海事毕,明日CA501抵达香江,下午三时。看片会可定后日下午。夏。”
关山月算了下时间:“那就是大后天下午。阿强,场地确认了吗?”
“确认了,香江大会堂高座演奏厅,后天下午三点到六点。”阿强翻开记录本,“意大利领事馆那边也重新确认了,总领事、文化参赞,还有那位贝托鲁奇教授都会出席。”
邓丽君问:“媒体那边呢?”
“重新通知过了,都表示理解。”阿强说,“有几家还想在明天做夏总的专访,我说等夏导到了再安排。”
他们选了家看起来干净些的排档坐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潮州人,见邓丽君眼熟,多看了两眼,但没说什么——在香江,遇见明星不是稀奇事。
“两位食咩?”老板用粤语问。
关山月点了个煲仔饭,邓丽君要了碗云吞面,再加一份蚝烙。等待时,邻桌几个建筑工人模样的食客正在大声讨论:
“听讲两边谈判又僵住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香江将来点算?”
“怕乜啊,我哋照样开工搵食...”
“是啊,我老婆还在担心,说要存点美金...”
邓丽君轻声对关山月说:“市井百姓最关心的,还是生计。”
“是啊。”关山月感叹,“但文化是潜移默化的。一部好电影,也许不能解决现实问题,但能给人思考和慰藉。”
饭菜上来了,热腾腾的。两人安静地吃着,听着周遭的市井喧哗。这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结账时老板还送了两碗绿豆沙:“天气热,清热气。”
饭后,两人沿着弥敦道散步。霓虹灯牌层层叠叠,粤语歌曲从商铺里飘出,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1984年的香江,繁荣中透着焦虑,忙碌里藏着迷茫。
“明天夏导和小雪就到了。”邓丽君说,“威尼斯之行,真的要开始了。”
关山月点点头,“真期待啊!”
走出庙街,已是晚上九点半。两人决定散步回酒店,顺便消食。
弥敦道是九龙的主干道,即便到了这个时间,依然车流不息。霓虹灯牌将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双层巴士、的士、私家车川流而过。人行道上行人不少,有刚下班的上班族,有逛街的情侣,也有步履匆匆的夜归人。
关山月和邓丽君并肩走着,聊着明天的安排。经过一间唱片店时,橱窗里正播放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她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自己的唱片封面,微微一笑。
“有时候觉得奇怪,”她轻声说,“唱片里的那个声音,真的是我吗?”
“是你,也不是你。”关山月说,“唱片里是艺术化的你,生活中的你是更真实的你。”
邓丽君莞尔一笑,伸手挎住了关山月的胳膊,关山月只是稍微愣了一下,感觉到邓丽君手上的坚持,并没有拒绝。
两人继续前行。走过一个街口,转入一条稍窄的街道。这里的灯光暗了些,行人也不多。路两旁是些老式唐楼,底层开着五金店、药材铺,这个时间大多已关门。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稍微有点微妙,邓丽君一直没说话,微微低了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可是,关山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直觉。他放缓脚步,眼角余光扫视四周。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弥敦道传来的车声。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窥视。
“丽君,走快一点。”他低声说。
邓丽君察觉到他的紧张,没多问,加快了步伐。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这条小街、回到弥敦道主路时,变故发生了。
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三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穿着深色运动服。他们动作极快,呈扇形包抄过来。几乎是同时,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后面也有两个人!
五个人,前后夹击。
关山月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不是普通的抢劫,这种感觉绝对不会错——抢劫犯不会这样训练有素地包抄,也不会选择这个离主路仅一步之遥的位置。而且,他们的目光明显锁定在邓丽君身上。
电光石火间,关山月做出了判断。他一把抓住邓丽君的手腕,低喝一声:“跑!”
但不是向前或向后——向前是三个人,向后是两个人。他拉着邓丽君猛地冲向街道一侧,那里有个半开的铁门,是一家已经打烊的药材铺的后巷入口。
这个反应出乎袭击者的预料。他们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关山月和邓丽君已经冲进了后巷。
后巷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堆满了杂物和垃圾箱。地面湿滑,散发着霉味。关山月拉着邓丽君在黑暗中狂奔,他能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那些人追进来了!
“左转!”关山月大喊,在巷子分岔处转向左边。
这条巷子更窄,头顶是交错晾晒的衣服,地面有积水。邓丽君的高跟鞋踩进水里,差点滑倒,关山月及时扶住她。
“鞋...鞋掉了...”邓丽君喘息着。
“别管!”关山月半拖半抱地带着她继续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些人显然熟悉地形,追得很紧。关山月大脑飞速运转——这样跑不是办法,邓丽君的体力,和他的穿着打扮都不适合长时间高强度奔跑,而且现在邓丽君已经体力不支。
他倒是能背着她跑,但那样体力不成问题,速度肯定受拖累,一样无法摆脱。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死胡同,右边似乎通向另一条街。关山月正要转向右边,却突然刹住脚步——右边巷口隐约也有人影!
被包围了。
关山月猛地推开左边一扇虚掩的木门,那是一个堆放杂物的楼梯间。他拉着邓丽君躲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