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对话,却让一旁的朱林感到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她识趣地说:“我去拿点吃的。”转身离开。
阳台上只剩下两人。远处传来宴会厅的喧哗,更显得此处安静。
“丽君姐今天很美。”龚雪忽然说。
“你也是。”关山月回应。
两人都笑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关山月打破了沉默,笑着说,“双料影后,实至名归。”
龚雪转头看他,眼中映着宴会厅透出的光:“这奖杯,有一半该是你的。《大桥下面》试镜时,是你力排众议推荐的我。”
“我只是说了实话。”关山月微笑,“那个角色非你莫属。”
两人沉默了片刻,远处宴会厅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想起我们这三个多月在四川拍《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时候了。”龚雪忽然说,“也是这样的夜晚,在青城山下的招待所,你给大家讲戏讲到深夜……”
这话说的似乎有点暧昧……
关山月眼神柔和下来:“记得。更记得,你为了练好那场红绸舞,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在院子里练到日出。招待所的服务员还以为闹鬼了。”
龚雪轻笑出声:“后来她们发现是我,就每天给我留热豆浆。那个做豆浆的刘阿姨,还非要认我做干女儿。”
“还有在内蒙古草原那场戏。”关山月回忆道,“你骑马’的镜头,摔了三次,膝盖都淤青了,还坚持要再来。”
“因为你说过,电影是遗憾的艺术,但在片场要尽量少留遗憾。”龚雪轻声说,“这三个月,从四川、高原到内蒙古,就跟一次旅游一样,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是我从业以来最累也最充实的日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也是离你最近的三个月。”
这句话让空气安静了几秒。宴会厅里正好传来邓丽君的歌声——她应大家要求,清唱了一段《但愿人长久》。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清澈的嗓音穿透夜色,飘到阳台上。
关山月望向夜空中的明月:“下个月手续就该办妥了吧?”
“嗯。”龚雪点头,“丽君姐帮我联系了香江的律师,杨姨也在帮我疏通关系,跑特别批文。如果顺利,七月底就能拿到单程证。”
她摩挲着奖杯:“所以这应该是我在内地拿的最后一个奖了。”语气中有自豪,也有淡淡的怅惘。
“香江会是新的开始。”关山月认真地说,“杨姨很看好你,现在那边机会更多,市场更广阔,也更自由。以你的演技和敬业,很快能在香江站稳脚跟。”
“那你呢?”龚雪转头看他,“《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后期做完后,你有什么计划?”
“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写点东西。”关山月顿了顿,“然后...也许去欧洲走走。沈兰在佛罗伦萨来信,说那里的艺术氛围很好。”
听到“沈兰”这个名字,龚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那个从小和关山月一起长大的女孩,他的青梅竹马,如今在文艺复兴的故乡深造。这段关系里,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言说的位置。
“沈兰……..她还好吗?”龚雪问。
“还好。她说在佛罗伦萨找到了新的创作方向。”关山月看向龚雪,“你们其实很像,都在追求艺术上的突破,都不满足于现状。”
龚雪笑了:“但我们的路不同。她要的是纯粹的艺术表达,我要的是被观众认可的表演。不过...”她举起奖杯,“今晚之后,我更有信心走自己的路了。”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朱林探出头来:“两位大忙人,领导们要集体敬酒了,就等你们呢!”
关山月和龚雪相视一笑,那种在剧组培养出的默契自然流露。三个月朝夕相处,转战大江南北,从四川的竹林到内蒙古的草原,从荒无人烟的片场到香江的摄影棚...他们之间早已建立起导演与演员之间的理解与信任。
回到宴会厅,主管部门的领导正在讲话:“...中国电影正在迎来黄金时代!我们要培养更多像龚雪同志这样德艺双馨的演员,创作更多像《大桥下面》这样反映人民生活的优秀作品...”
掌声雷动。龚雪被请到主桌,关山月则回到青年导演那一桌。经过邓丽君身边时,她轻声说:“山月,新歌的编曲我想再调整一下,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上午我要去山东电影局开个会,下午可以。”关山月说。
邓丽君点头微笑,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转身继续和旁人交谈。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朱林看在眼里。她喝掉杯中酒,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她和关山月也从很早时候就认识了,不少人都知道沈兰跟关山月从小认识,但是朱林从来没说过,关山月也没向外人提过,他们两个人认识的更早。
为什么从来不提,朱林知道,因为他们两个都更在意,在西四路口再次相遇的缘分。
如今关山月已是备受瞩目的导演,身边围绕着邓丽君、龚雪这样的杰出女性,而自己却没有什么太多拿得出手的东西,显得黯淡无光。
情绪来得快,但朱林很快调整了心态。她想起了在戈壁滩拍摄《肖尔布拉克》的日子,想起了张一谋那执着的眼神,想起了关山月说的“好电影不怕晚”。她举起酒杯,对身边的青年导演们说:“来,为我们都能拍出留得下的作品,干杯!”
宴会持续到深夜。散场时,许多人都喝多了,互相搀扶着走出宾馆。记者们还在门口蹲守,不少人都是在等邓丽君。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香江的记者。
龚雪在宾馆门口被几个影迷围住签名。她耐心地一个个签,直到公务车过来接她——她还要参加一个电影圈内部的小型聚会。其实他不想去,但是,她今天是双料最佳女演员,推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