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阳地区行署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畜牧业发展的讨论正在激烈进行。
“同志们,我们必须正视现实!”地区畜牧局局长刘建军敲着桌子说,“全省的生猪存栏量,我们洛阳地区已经从第三位滑落到第五位了!再不想办法,我们就要被时代淘汰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问题的关键在于缺乏技术改造的机会,也缺少发展资金。另一方面,市场没有完全放开。成本大,利润少,生存空间越来越小。
供销社主任王爱国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收猪,是收了也没处消化啊!县肉联厂那个样子,连本地的需求都满足不了,更别说外销了。”
“关键是资金和技术,”计委副主任接过话头,“建一个有流水线的肉联厂,少说也要几百万的投资。咱们地区财政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这时,一直沉默的商业局副局长突然开口:“我听说深圳那边有个导演,想在那边办火腿肠厂,正在全国考察选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导演?拍电影的来办食品厂?这不是开玩笑吗?”
“深圳那么远,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但刘建军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这个信息很重要!不管是谁,只要能带来投资和技术,我们都应该争取!”
就在大家为发展问题焦头烂额时,向阳公社的村民们也开始躁动起来。
傍晚时分,村头的大槐树下聚集了不少村民,大家都在议论着最近的怪事。
“听说了吗?县肉联厂又要动员自谋出路!”
“可不是嘛,我表弟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这次可能保不住饭碗了。”
“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更让人不安的是,最近村里来了几个外地人,到处打听生猪养殖情况,还说要“大量收购”。可当他们了解到本地连个像样的屠宰场都没有时,都摇着头走了。
王老栓蹲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听着大家的议论。他想起了儿子从广州寄来的信,信上说南方发展得如何如何好,建议他也去那边闯一闯。
“难道真的要背井离乡吗?”王老栓心里挣扎着。
这时,李大康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兴奋:“好消息!县里说要引进外资,建现代化肉联厂了!”
村民们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真的假的?”
“什么时候建?”
“建在哪儿?”
李大康摆摆手:“具体还不清楚,但地区已经把这个事列入重点招商项目了!”
夜深了,县肉联厂的厂长办公室里依然亮着灯。
张厂长独自一人研究着一份泛黄的资料——《国外肉类加工技术简介》。这是他从省图书馆费了好大劲才借来的。
资料上那些现代化的生产线、先进的屠宰工艺、精美的肉制品加工技术,让他看得心潮澎湃。但一想到厂里那点可怜的流动资金和破旧的设备,他又感到一阵无力。
“厂长,还没休息啊?”保卫科的老王探头进来。
张厂长苦笑着合上资料:“睡不着啊。老王,你说咱们厂还有救吗?”
老王走进来,在对面坐下:“厂长,不是我拍马屁,只要有您在,厂子就一定有希望。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光靠咱们自己不行啊!得有人拉咱们一把。”
这句话点醒了张厂长。他重新打开资料,目光停留在“合资经营”几个字上。
第二天一早,张厂长就找到了地区畜牧局刘局长。
“刘局,我有个想法,”张厂长激动地说,“咱们能不能主动出击,去找那个想在深圳办厂的导演?告诉他,我们这里有充足的生猪资源,有熟练的工人,有现成的厂房用地!”
刘局长先是一愣,随即拍案叫好:“好主意!我这就向地委汇报!不管这个导演是真是假,我们都应该试一试!”
然而,就在希望的火种刚刚点燃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再次降临。
先是县肉联厂唯一的冷藏车在运输途中抛锚,一车准备运往省城的猪肉全部变质,损失上万元。
接着,向阳公社爆发了更大规模的猪瘟,赵老四家的猪几乎全军覆没。绝望的赵老四蹲在空荡荡的猪圈前,一夜之间白了头。
更糟糕的是,地区财政突然收紧,原本承诺给县肉联厂的扶持资金被无限期推迟。
“厂长,工人们又开始了,”办公室主任忧心忡忡地报告,“这个月的工资再不发,恐怕要出大事。”
张厂长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厂区内那些满怀期待又充满焦虑的工人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曾经辉煌的老厂已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么在沉默中死亡,要么在变革中重生。
而此刻,远在上海的关山月,正准备启程前往河南。他完全不知道,在洛阳的这片土地上,有这么多人在困境中挣扎,有这么多双眼睛在期盼着外来的投资和技术,有这么多颗心在新时代的浪潮中躁动不安。
王老栓依旧每天早起喂猪,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期待。
赵老四开始整理猪圈,准备疫病过后重新开始。
张厂长日夜研究着肉类加工的最新技术。
刘局长忙着准备招商引资的材料。
他们都隐约感觉到,命运改变的时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