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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少林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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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江的风已带着湿热,不知不觉之间开始越吹越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林小子》的巨幅电影海报遍布街头巷尾,李连杰与龚雪英姿飒爽的形象,与旁边林立的高楼大厦相映成趣,构成这个时代香江岛独特的文化景观。

  从宣传上来看,这部影片继续延续了《少林寺》的真功夫热潮,虽不少人觉得可能会不如前作,但凭借原班人马的金字招牌和更加精巧设计的喜剧打斗场面,依旧在香江岛掀起了新一轮的观影狂潮。

  戏院内,观众们为银幕上灵动矫健的身手喝彩;戏院外,拷贝的订单从东南亚、乃至欧美华人社区雪片般飞来。青鸟电影公司的电话铃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少林小子》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香江影坛、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邵氏、嘉禾的巨头虽未亲至,也派了分量十足的代表前来道贺,试探之意多于祝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气味、名媛的香水味,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名为“名利”的气息。

  龚雪身着一条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典雅大方,她穿梭于宾客之间,用流利的粤语和得体的微笑应对着各方赞誉。

  作为女主角,她是当之无愧的焦点之一。然而,在她平静的笑容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几个小时前,她刚接到从上海电影制片厂辗转打来的长途电话,通知她尽快回沪,参演新片《大桥下面》——一个与她如今在港打造的“打女”形象截然不同的、回归现实主义的文艺故事片。

  “龚小姐,恭喜恭喜!《少林小子》又叫好又叫座,你在香江的发展真是势不可挡啊!”一个端着酒杯的制片人凑过来恭维。

  “多谢王生谬赞,是导演拍得好,阿杰他们打得好,我只是尽力配合。”龚雪谦和地回应,心思却已飘向黄浦江畔。

  另一边,李连杰被更多人簇拥着。他穿着合体的西装,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慎与疲惫。

  相较于《少林寺》时期那个略显青涩的内地小子,现在的他,显然已更熟悉香江的游戏规则。

  他的小师姐黄秋燕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不远处,笑容温婉,但偶尔看向被各路人马包围的李连杰时,眼中会掠过一丝隐忧。

  关山月通过青鸟电影建立的保护网,确实让李连杰避免了许多初来乍到者会遇到的麻烦,也得到了相对公平的待遇。

  但香江这个资本与江湖气息交织的地方,诱惑无孔不入。已有嗅觉敏锐的中间人,借着庆功的由头,向他传递了某些独立制片公司或幕后老板的“好意”——更高的片酬、更自由的角色选择、甚至是个人的“发展基金”。这些提议,像一颗颗种子,落入李连杰正值事业上升期、渴望更大舞台和自主权的心里。

  “阿杰,年轻人有冲劲是好的,”青鸟的一位高层,也是夏梦的好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但路要一步步走,根基稳了,楼才起得高。青鸟对你是有长期规划的。”这话是关怀,也是提醒。

  李连杰恭敬地点头:“我明白,多谢公司栽培。”然而,当他转身与另一位衣着光鲜、承诺能帮他“打开国际市场”的商人握手时,那份“明白”似乎已打了折扣。黄秋燕在一旁看着,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所谓的情比金坚,更多的只是一种愿望!

  与《少林小子》庆功宴的喧嚣相比,邓丽君所身处的是另一种形态的、全球同步的忙碌风暴。

  她的新专辑《淡淡幽情》在香江、湾湾、东南亚、日本及海外华人市场同步发行。这张以唐宋诗词入歌的概念专辑,制作精良,风格独特,甫一推出,便展现了流行天后无可匹敌的号召力。唱片行前排起长龙,电台点播率居高不下,音乐杂志争相用整版篇幅进行解析。

  邓丽君的生活,瞬间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的精密行程。

  一天之内,她要连续接受香江本地、来自日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多家重要媒体的专访,同样的问题需要用普通话、粤语、日语重复回答,还要始终保持完美的微笑和得体的谈吐。

  ·另外还有TVB、丽的电视(亚视前身)的音乐节目、综艺节目邀约不断,她需要配合进行宣传录影,有时甚至要在一日内辗转多个录影棚。

  ·更不想说还要在唱片公司安排的签售会上,一站就是数小时,手腕酸麻,却仍要耐心地为每一位歌迷签名、简短交流。

  ·最不可忍受的就是那些悲观筹措的联谊会。唱片公司、合作电台、电视台高层、商界大佬的饭局,虽疲惫却不得不参加,维系着庞大的人际关系网。

  她下榻的酒店套房,仿佛一个临时指挥所。电话铃声、助理汇报行程的声音、服装师整理演出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邓丽君常常是刚卸下一个通告的妆容,立刻又坐在梳妆台前,由化妆师为她打造下一个活动的造型。餐食多是匆忙扒几口的盒饭或三明治。

  只有在极短暂的间隙,她会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用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这时,她会想起不久前与龚雪、关山月在中森明菜东京公寓里的那个夜晚,简单、宁静,有温暖的饭菜和随性的歌声。那样的时刻,于如今的她,已是奢侈。

  龚雪参加完庆功宴,拖着疲惫却无睡意的身躯,来到邓丽君位于广播道的公寓。她知道,邓丽君今晚应该刚结束一个电台的直播访问。

  龚雪轻轻推开邓丽君位于广播道公寓的房门时,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邓丽君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丝绒沙发上,像一只疲惫至极的猫。她甚至连身上那件缀满亮片的录制礼服都还没换下,脸上的舞台妆有些花了,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与茶几上散落的几张唱片封面上那个巧笑倩兮的形象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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