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朱林看着窗外BJ的夜色,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关山月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也有自己的坚持和力量。吴天放那些人,不管他们打什么主意,会用那些手段,又有什么的所谓背景?只要携手共进,朱林都有信心,勇敢面对!
而此刻,吴天放正在一间办公室里,战战兢兢的面对着雷霆怒火。
发火的人刚砸了一个花瓶。吴天放吓得浑身直哆嗦,很懊恼,怎么会让自己摊上这么一个倒霉的活。他没想到朱林如此油盐不进,更没想到老大会出面这样毫不留情面的敲打他。
“关山月!朱林!好,很好!”发火的人眼神阴鸷,“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给我查查那个青影咖啡馆……对,在手续上,找点麻烦……”
…………
这一次,关山月在繁忙辛苦的工作间隙,携《少林小子》余威返京,连环画座谈会大有收获,锋芒初露。
片场的征尘尚未在衣襟上拍净,京西宾馆连环画座谈会的掌声犹在耳畔,关山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北京电影制片厂那栋熟悉的苏式主楼前。
他深吸一口BJ干燥而熟悉的空气,混合着厂区特有的胶片显影液和油墨的味道,一种“回家了”的踏实感与新的创作冲动同时涌上心头。
他没顾上去找别人,径直先去了厂长汪洋的办公室。
“汪厂长!”关山月推门进去,声音洪亮,带着风尘仆仆的活力。
正伏案看文件的汪洋抬起头,看到是他,严肃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绕过办公桌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回来了!《少林小子》拍得怎么样?听说你在南方和香江那边配合着搞得风生水起,而且还不耽误回来串串门顺道拿了一堆连环画奖?真是能者多劳啊!”
“还不多亏了您老人家的照顾吗?厂里给机会,不敢不拼命。”
关山月笑着应答,目光扫过汪洋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正是《肖尔布拉克》的原始剧本大纲,“厂长,我这次回来,一是汇报《少林小子》的进度,后期剪辑我已有腹案,保证精彩。二来,就是为了它——”他指了指那份大纲。
汪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收敛了些,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嗯,《肖尔布拉克》。原著小说我看过,底子不错,反映兵团知、青和支边青年的生活,有深度。厂里已经通了气也立项了,准备作为明年的重点剧目,就等着你跟香江那边联系的结果,看到时候具体是合拍,还是咱们单独自己偷拍。怎么,你有什么新想法?”汪洋知道,关山月这小子,从来不会满足于按部就班。
关山月从随身携带的、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份明显厚实得多、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肖尔布拉克》电影创作新构想”的文件夹,郑重地放在汪洋面前。
“厂长,我觉得原来的剧本,可以更大胆一点!”关山月眼睛发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激情,“它不应该只是一个传统的、略带悲情色彩的知’青回忆录。我们应该把它拍成——新中国的第一部‘公路电影’!”
“公…公路电影?”汪洋愣了一下,这个词汇在1982年的中国电影界,还极其陌生和“洋派”。他皱起眉头,“什么意思?像美国那种,一直在路上跑,演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完全是!”关山月早有准备,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他手绘的概念图、分镜头草图以及密密麻麻的修改 notes。
“公路,在这里不仅是地理空间的移动,更是人物心理成长和精神救赎的轨迹!我们的主角,就是朱林要饰演的这个上海女知、青。
她不是原剧本里那个相对被动、戏份被另一个女角色分走一半的‘受害者’。她应该是绝对的核心!影片就围绕着她,如何带着身心的创伤和那个年幼的孩子,在广袤无垠、环境恶劣的西北戈壁上,挣扎、求生、寻找希望和自我的过程!”
他指着概念图上一幅苍凉壮阔的戈壁画卷,一辆老式嘎斯卡车孤独地行驶在天际线下:“看!这就是我们的舞台!浩瀚、粗粝、充满力量感!女主角不再是困于小情小爱的柔弱女子,她是西行的‘勇士’!她的‘敌、人’是严酷的自然环境,是过往的伤痛记忆,更是她内心的恐惧和迷茫!而她的‘武器’,是母性的坚韧,是求生的本能,是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
汪洋被他的描述吸引住了,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看着那些充满视觉冲击力的草图。关山月的画笔下,朱林饰演的角色,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哀怨,而是混合着痛苦、坚毅、以及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有她在暴风雪中死死护住孩子的特写;有她咬着牙学习修理抛锚卡车的近景;有她站在沙丘上,望着落日,背影孤独却挺拔的远景。
“等等,”汪洋指着其中一幅草图,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环绕卡车360度的运动镜头示意,“这个…一镜到底?跟拍卡车在沙暴里挣扎?这…这怎么拍?技术上能做到吗?太冒险了吧!”
“能!”关山月斩钉截铁,“我们可以改装摄影车,使用更稳定的陀螺仪(他提前‘发明’了这个词),甚至可以借鉴香江动作片的土办法!
就是要这种手持的、略带颠簸的真实感!让观众仿佛就坐在那辆卡车上,和李世英一起经历那场沙暴!感受她的恐惧和挣扎!”
他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还有这里,戈壁的夜晚,星空低垂,篝火旁,女主角抱着孩子,长时间的静默特写,没有台词,全靠朱林的眼神和微表情演戏!用长焦镜头,把那种极致的孤独和母性的光辉,狠狠怼到观众脸上去!”
汪洋听得目瞪口呆,一方面被关山月描绘的画面和激情所震撼,另一方面又深感疑虑和不安。这太新了,太野了!完全超出了他对中国电影,尤其是北影厂一贯风格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