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只觉得自己刚才的惊慌失措,在这一瞬间,几乎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一下子平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汲取了门外涌入的新鲜空气所蕴含的力量。她猛地从榻榻米上站起身,动作快得让旁边的陈太都吓了一跳。
邓丽君脸上绽放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容,那笑容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爽快。她转向一脸愕然的渡边和陈太,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包间里:
“渡边先生,陈太,非常抱歉。”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依旧,语气却斩钉截铁,“我想,对于那些合同条款,我需要重新仔细考虑,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的个人意愿,同时也能给我一点时间。我相信,咱们以往的合作基础还是存在的,能够愉快的相处共赢,肯定是我们都想看到的结果。好了,今天先这样吧,我的朋友来了,咱们的事情先往后放放吧……。”
她语气平淡,说着,也不再看渡边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也不再理会陈太目瞪口呆的表情,径直转身,步履轻盈而坚定地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敲碎无形的枷锁。
她停在关山月和龚雪面前,距离很近。她的目光先与关山月带有笑意的眼眸对视了一瞬,那眼神交汇中仿佛有无声的电流通过,传递着难以言喻的默契。然后,她看向龚雪,看到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支持和鼓励。
“关导,阿雪,”邓丽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坦然,“你们来得正好。”
龚雪立刻上前一步,拉住了邓丽君的手,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支持的热情:“邓小姐,我们过来是想跟你说说,关导演初步拟定的一个新的想法。哦,是什么音乐电影企划书,还有您之前提到的几首新曲的编曲构想,他好像已经有了初稿,商量了以后,就可以做细化!如果真的可行,就能真正的实施了!”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得意,目光略带挑衅地扫了一眼包间内僵住的渡边等人。
关山月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摊开的笔记本微微举起,让上面那些充满视觉张力的分镜头草图和密密麻麻的构思文字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那不是一个商业合同,而是一个充满创造力和艺术野心的蓝图。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邓丽君脸上,带着一种无声的确认。
渡边和陈太完全僵在了原地,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迷茫。
不过,很快渡边就恢复了过来。他的金丝眼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陈太则仍然是一脸茫然和震惊,看看邓丽君,又看看门口那两个突然出现的“好朋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这两个内地的人,她认识,但并没有过多的关注,也没太在。没想到,跟邓丽君的关系这么亲密。
那本画满草图的笔记本,上面画的密密麻麻的,就是那所谓的方案草案吗?难道是个剧本?或者是是新的演唱会策划及推广方案。
这些事情邓丽君可从来没跟她说过,原来可都是她负责的,怎么突然跟其他的人沟通交流了起来?
陈太现在对关山月和龚雪充满了戒心。
邓丽君根本没注意其他人的表情变化,伸手,要过来的笔记本,急不可待的仔细看了起来。她甚至没有再看包间内的渡边和陈太一眼,仿佛他们连同那张令人窒息的谈判桌,都已成为了模糊的背景。
“我们换个地方谈。”很快,她微微侧身,对关山月和龚雪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急切和热情。
“好。”关山月言简意赅。
龚雪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激动,好像能让渡边那个日本人吃瘪,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三人转身,不再理会身后死寂的包间。邓丽君走在中间,关山月在她左侧半步之后,龚雪在她右侧。高跟鞋踏在日料店走廊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他们穿过灯光幽暗、装饰着浮世绘壁画的走廊,走向出口的方向。
推开沉重的隔音木门,外面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铜锣湾夜景。湿漉漉的空气带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霓虹灯光如同流淌的星河,照亮了邓丽君的脸庞。她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雨后清新气息的空气,胸中那口压抑许久的浊气仿佛被彻底吐尽。
香江的夜风带着海的味道,吹拂着她鬓角的发丝。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关山月。他依旧沉默,但侧脸的线条在变幻的霓虹下显得异常清晰,深邃的眼眸映着城市的流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可能性。
“关导演,”邓丽君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却异常清晰,“那首歌……‘我只在乎你’……”她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一直想给你说,能不能把它交给我来唱?”
关山月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迎上她探寻的目光。夜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丽君姐相信‘时光’是可以被打破的吗?或者说,相信有些旋律,本身就拥有穿越时光的力量?”
邓丽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眼中那份超越时代的笃定和深意,想起唱片行里的哼唱,想起他笔记本上那些让她心动的分镜画面。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炸开:他知晓未来!至少,知晓她音乐的未来!
“我只在乎你……”关山月再次轻轻哼起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副歌片段,这一次,比唱片行里更清晰,更完整,饱含着深沉的情感,“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