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是又特意表现出来一种不经意，只是轻轻拂开画轴边缘沾染的一点浮土，小心地展开了一小段。
灰暗的绢底上，几笔淡墨勾勒出的远山轮廓，苍茫孤峭，带着一股子挥洒不羁的野逸之气。
画的线条看似随意，内里的筋骨却遒劲非凡。再细看那墨色，虽是淡墨，却层次分明，蕴着一种内敛的光泽。绢是旧绢，那种古旧沉着的质感骗不了人。
沈兰微微颤抖的指尖触碰到绢面，一种极细微的、如同抚摸千年古木纹理的触感传来。
然后，她又特别留意到落款处的两个小字：“爰翁”。
张大千晚年常用此号！
沈兰强自按捺住急促的心跳，指尖在粗糙的麻袋片上微微发凉。她现在对张大千等人的话画，堪称见多识广，把握非常大，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绝对是真迹。
目前，外宾服务部那边放出来的好东西已经越来越少了，反而是在这琉璃厂收获越来越多。
“老伯，这个……怎么卖？”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老农抬起浑浊的眼睛，伸出粗糙如树皮的手指，比了个“五”字，又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了另外一只手：“五……，哦，是十块。闺女，这可是老东西，俺家炕头墙洞里扒拉出来的……”
沈兰没有还价。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卷，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元大钞，还有些零碎的毛票。
她今天这身衣服，还有身上这些钞票和东西，全都是特意做好的装扮，都是为了不显山漏水，在人群中不显眼，方便他她买到好东西。
沈兰数出十元的票子，递了过去。
老农接过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惊喜，也有可能是愧疚或许是解脱的光，迅速地将钱塞进怀里，卷起麻袋片，很快便消失在涌动的人流里。
沈兰站起身，将画轴小心地竖着插进挎包深处，用几本旧画册护好。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掠过街对面那栋气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二层小楼——门楣上挂着黑底金漆的大匾：“文华阁”。
沈兰敏锐的感觉到，就在那楼上的雕花木窗后，似乎有一道视线，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像冰冷的蛛丝，粘在了她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莫名一紧，猛地收回目光，裹紧外套，快步汇入人群，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
关山月没想到，夏梦会突然来了北京城，还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就像火烧眉毛了一样。
而且，听夏梦说话的意思，她来北影厂都没有去找汪洋厂长，直接就找到关山月这边来了。
从办公楼上下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方便说话。
刚停住脚步，夏梦就急切的问：“你刚开始拍纪录片，后来又去拍《高山下的花环》，应该跟部队上的关系很不错吧？在南边的部队有认识的吗？”
关山月疑惑的看了看夏梦，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来这样的问题。
夏梦看到了关山月的眼神，笑了笑，“哎，是我太着急了，话都没说清楚。”
于是她就把《怒海》拍摄的情况跟现在碰见的困难给关山月说了一下。
关山月一听就明白，想了想，然后对夏梦说：“杨姨，我确实有些关系。但是，一时半会儿要重新去联系，可能还要费点功夫。不过，我还有另外的途径。北京电影学院的司徒兆敦老师，在部队上关系更好。
当年我们去拍纪录片，就是他找的门路。我可以问问他，他应该更方便，也更容易打听出来离你拍电影比较近的地方，有哪些方便能用的门路？”
夏梦高兴的说：“那可太好了。我只需要能有一个几百人的列队支持，另外再给提供几天，包括坦克和军用车辆的支持，数量不多，能有几辆就可以了。”
关山月点点头，“现在我就去往北京电影学院打电话，给司徒兆敦老师打个招呼。如果他那不行的话，再想其他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