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在放下电话以后,回到演员剧团的办公室,又拿出来《石榴花》的剧本,反复研读,然后又想想刚才关山月说的话,内心的天平终于渐渐倾斜。
是啊!那个在黑暗中微笑、用心灵感知世界并温暖他人的“石榴花”,鲜活的形象,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生命力。
放下顾忌以后,她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创作冲动,一种想要走进那个独特世界、去理解和表达的渴望。这不再仅仅是一个角色,而是一次她迫切需要去经历的体验。
而且,她意识到,那巨大的表演鸿沟,恰恰是突破自我的最好机会。如果成功,这将是她表演生涯一次里程碑式的蜕变。
对表演的热爱和追求,最终战胜了对自己表演能力的疑虑。
有了决定以后,这一次她主动去了导演室,找到汤化达导演,说明了自己的决定,郑重地接下了这个剧本。
而且,她还对汤导,也对自己许下承诺,必将付出自己所有的努力,去成为“石榴花”。
决定一旦做出,龚雪便再无犹豫,开始全身心投入了“成为”石榴花的旅程。
“汤导演,希望厂里能够给我安排去体验一下生活。最好能给我找一个盲人学校,让我去实地的跟他们共同的生活一段时间。”
汤化达很欣慰的笑了,“好,你放心吧。我尽快给你安排。”
……
北京城的的秋天,都是很短的。有时候落叶还未落尽,而北京城的风里早早就掺了丝丝的寒意,刮过胡同口,卷起一蓬蓬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在行人匆匆的裤脚上。
最近几天天气不是很好,天是灰的,云层压得低低的,空气里浮动着煤烟、尘土和胡同深处特有的微腐气息。
琉璃厂东街的荣宝斋门口,却自有一番热气腾腾的景象。青砖灰瓦的铺面两侧,沿着墙根,蹲着、坐着好些人,面前铺开包袱皮、旧报纸,甚至直接就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散乱地搁着些沾满泥土的瓷片、锈迹斑斑的铜钱、卷了边的旧书、颜色晦暗的字画。
这些人大多穿着灰蓝或军绿色的旧棉袄,袖着手,缩着脖子,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带着一种混合了卑微与狡黠的精光。
“同志,瞧瞧?正经老窑的瓷片儿,有年头啦!”
“收不收银元?袁大头,品相好着呐!”
“这张山水,您给掌掌眼?祖上传下来的……”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在清冷的空气里搅动出奇异的活力。
这是古玩街的“鬼市”刚刚散去后的尾声,也是捡漏者们最后的沙里淘金时刻。
沈兰裹紧了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领口竖着,试图抵挡那无孔不入的秋风。
她纤瘦的身影在攒动的人头和弥漫的尘土烟气中显得有些单薄,微微低着头,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地摊上那些蒙尘的旧物。
美院学生特有的对线条、色彩的敏感,以及最近一段时间,找了不少书籍资料,再加上从实践中的总结这一点个人所得。最重要的,还有外宾服务部里偶然认识的书画组修复师给他指点的一些技巧和心得,让她这个不久之前完全的门外汉,现在也有了自己的鉴赏和判断能力。
在这片喧嚣的“垃圾堆”里,偶尔也能捕捉到一丝微弱的、被尘土掩盖的珠光。
沈兰自己也没预料到,自己的兴趣会延伸的这么快,这么广,偶然接触到外宾服务部的山水字画,然后又跟那里边的一些工作人员接触多了,突然间又发现了另外一座隐藏的宝藏。
不过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幸运,不懂,但是随便溜达一下,只要兜里装的有钱,淘换回去的东西十有八九都不会走眼。
据外宾服务部的老师傅们说,实在是现在街面上真东西太多,又不值钱,没有多少人费心巴力的吃力不讨好,去弄什么假东西。
也就是这样的情况,让沈兰在古玩字画上进步很快。玩这些东西靠的就是多看,多经手。她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是”实践经验”可真不算少。
买回去的古玩字画已经越来越多,藏品甚至已经堪称丰富了。
在拥挤的人群中,沈兰一边小心的躲避人来人往,一边留意着路两边的小摊。别看这些,一张包袱皮儿,一张塑料布凑成的小摊儿不起眼,但是上面真的有不少好东西。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蹲在那里,面前只铺开一块脏兮兮的麻袋片,上面孤零零地放着一卷画轴。画轴两端是普通的木杆,绢本本身也显得灰扑扑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和污渍。
沈兰的心跳,却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