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刚才龚雪是离得远,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反而对关山月的身形判断的很准确。
现在,当她过了马路,真站到了关山月的身后,反而犹豫了,“不会看错了吧?”
总觉得离这么近,看着却比记忆中关山月的身形瘦了许多。再加上,风尘仆仆,略显邋遢,跟她印象中总是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关山月有不小的差距。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很旧的绿军挎包上,一下子笑了,“还真就是他!”
关山月正跟老美工聊天聊的热闹,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扭头随便看了一眼,竟然看见了一脸带笑的龚雪。
“哎,你……,嘿,真够巧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龚雪说:“我要去李阿姨那儿,坐公交车从这路过,正好看见你的背影,觉得像是你。我还正奇怪呢,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关山月说:“我也正好去找她呢!”
龚雪看起来很高兴,“我还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花眼了。对了,李阿姨前两天才说过,你老不来看她。嘟嘟囔囔,可是埋怨不少。”
关山月笑了笑,然后先扭回头准备跟老美工打个招呼就离开,却看见老美工正瞪着眼睛仔细的看着正跟关山月说话的龚雪。
这时候,老美工感觉到了关山月的目光,扭头看了看他,皱皱眉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刚画好的海报,突然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哈哈哈地轻笑了起来。
他扭回头,正好迎向了龚雪看过来的目光,“姑娘,我海报上画的就是你吧?哎呀,看来我这双老眼还没完全花,还能用?”
……
关山月和龚雪沿着小弄堂边走边聊。
“哎,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从北京城过来的吧?”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太狼狈了,像是刚从山上下来。”
关山月笑了笑说:“刚从云南回来,在南疆那边转了一圈。我们厂马上要拍一部战争题材的电影,去那边看看外景地,又跟部队里的领导见见面,聊聊合作的细节。当然,趁着机会也去见了见朱林。她正在西双版纳那边拍电影呢。”
龚雪听见关山月提到了云南,提到了南疆和西双版纳,顿时有了兴趣。
现在关山月说的这些地名和区域,绝对都是全国老百姓心目中最热门的词汇。
南疆自然跟炮火连天有关,而云南的那些知识青年们,更是全国闻名。
尤其是对上海这座城市来说,云南更有特殊的印记。
龚雪对关山月说:“不知道云南什么样?美不美?想想那一年我去下乡的时候,真的很羡慕他们一块儿去云南农场插队的上海知青。而我就没资格去那儿,只能跟着几个同学孤零零的跑到了江西。”
关山月用略带打趣的口吻,对一脸唏嘘感叹不已的龚雪说:“我只能说你歪打正着,真去了,说不定你现在还没回来呢?你是不知道,那儿美则美意,但是对一般人来说真的挺艰苦的。朱林刚一到那儿浑身就被咬的肿成了馒头。要不是我及时过去,给她带了不少好吃的,她都快馋死那儿了。”
关山月还特别给龚雪说了说许孟丽的事情。
“江西虽然也不享福,但是总比云南强多了。让我看,就你这样的身体素质,扔到那里的雨林里边,哎哟,简直不可想象。”
龚雪看了看关山月的形象,点点头,说道:“从你现在这身行头就能看出来……,”
周日快要临近中午的上海小弄堂里边很热闹,东家西家,大人笑小孩闹的声音吵吵嚷嚷,还有各种各样饭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龚雪话说了一半,突然打住了,伸手拉了一下关山月的胳膊,“哎,我饿了。咱们吃点小馄饨和油墩子吧。这个地方的小馄饨特别好吃,我来过好几趟了。我请客。”
……
油墩子这种东西,就是萝卜丝裹面糊油炸成厚厚的金黄小圆饼。吃起来外脆里嫩。
关山月边咬了一口菜墩子,边忍不住在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龚雪站在窗口看人家老阿姨用铁丝网勺在油锅里翻炸,闻着香气直流口水的样子。
龚雪这个时候也挺不好意思,微微红着脸,偷偷抬眼看见关山月又在那儿笑,赶紧解释道:“我今天去厂里试戏了,早上没来得及吃饭。所以闻见这个味儿特别饿。真是找到了上小学的时候,中午放学回家,在弄堂里饿的饥肠辘辘花几分钱买一个油墩子的急迫感觉。”
关山月点点头,赶紧把笑容收敛一些,用自然的口气说:“嗯,估计跟我在西四排着队等包子的时候感觉差不多。哎,小馄饨味儿确实不错。皮儿这么薄,汤鲜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