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哎,以次充好,确实存在,已经查明事实清楚。而且现在已经初步断定,应该属于内外勾结,倒卖胶片。技术办公室的副主任,包括几个库管和几个办事员都被牵扯了。”
汪厂长一脸的不可置信,惊讶的问:“内外勾结倒卖胶片。他们把胶片卖给谁呀?”
保卫科长说:“现在咱们北京城也有一些私人的小作坊,转录录像带,还有大部分直接送到南方去了。香江那边需求很旺盛。那个,那个……”
汪厂长这会儿已经明显压不住火了,很急躁的说:“哎呀,说个话吞吞吐吐,能不能把事情一下说清楚啊?”
“哦,实在是太吓人。他们卖的价格我简直是都不敢相信,咱们国家统一配给咱们是1毛2一米,但是他们倒卖的时候能卖到5毛一米。彩色胶片,因为更抢手卖的更高,能卖到1块2,1块3。”
“啊?怪不得人家说他们胆大包天。还真够大。”
保卫科长又说道:“幸亏咱刚一开始揪出来了那小子。他就没一点耐性,稍微一诈唬,直接竹筒倒豆子全说了,不然的话,那几个老同志还真不好抓把柄。”
关山月这会儿心里也很震惊,他没想到这年头都有人这么大胆,敢这样干。由此可见,厂里的管理,确实有漏洞啊。这是事儿出来了,如果不出事,谁敢保证原来这么多年就没有人倒腾这些东西?
怪不得啊,拍电影的时候总凑不够胶片呢。而且过期的废胶片比比皆是,哪一次拍电影碰不见一盘两盘不能用的废物,浪费时间和精力。
关山月偷眼看了看汪厂长,发现他现在整张脸铁青着,紧紧咬着牙关,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谁知道,保卫科长话还没说完呢,竟然还有情况。
“那个……,”
“别那个啦,有什么事儿你一口气说完吧,我都听着呢。”这一下汪厂长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大的气势了。
“洗印车间也有情况。这个情况是被技术办公室的人咬出来的。一个车间副主任,把几千米过期胶片标注为“实验性回收再利用项目”,然后给当废品卖了。”
“卖废品?他怎么敢?怎么卖的?”
关山月觉得汪厂长这会儿身上都已经开始轻轻的颤抖了。
保卫科长说:“当废品卖5分钱一米,出售给最近冒出来的很多小作坊塑料厂,这些小作坊稍加操作,转手以一两毛的价卖给地下录像和磁带作坊……。他们主要是把收的东西融化成塑料颗粒,再制成其他的物品。”
汪厂长绝对没想到,今天钱导演他们闹了一出以后,竟然会闹出来这么大的事。他不禁一脑门冷汗,一下子想了起来最近一年多时间拍的电影,因为胶片的问题,出了多少麻烦。
看来,私底下的问题早就存在了,也已经对厂里的正常拍摄产生了很严重的消极负面影响
汪厂长在心里不禁对自己暗暗的自责不已。他最近心思都用在了电影生产上,对这些关键性工作纪律有点姑息了。
他回想一下,也不得不承认,最近北影厂管理真有点松懈。很多工作流程和审批流程都有漏洞。可能外人一看严丝合缝,但是对在厂里工作了10年,甚至20年的老职工们来说,简直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更让他痛心的是,他都没察觉到,现在整个北影厂几个车间,因为倒卖东西甚至已经开始内部竞争了。真是可悲可叹呀。
汪厂长咬着牙使劲的朝自己面前的办公桌上拍了一巴掌,震的茶杯都倒了,然后只听他咬牙切齿的说:“真是可恨。这事儿只是内部处理已经不行了,需要向上级汇报。向领导请示,看是不是让公安部门介入?这件事儿,不论牵扯到谁,绝不姑息,该谁的责任追究谁的责任,一查到底。
当然首先我这个当厂长的要担首责,我会去给组织上做检讨。把我头上这顶乌纱帽最好一下子摘了算了。”
关山月能感觉到,汪厂长不只是生气发火,他是真有点伤心了。世上的事儿就是这样,老话常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越是到关键时刻,越是需要咬牙的时候,偏偏最容易有人掉链子。
而且,关山月也意识到,刚才保卫科长汇报工作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了小作坊。由此可见,知青回来的连锁反应已经形成了。这种处于管理空白范围的人和事,终将是一个正在不断以及力量的大炸弹。
汪厂长这个时候明显没心情再谈其他的工作细节。于是他挥挥手,让关山月和赵少毅先离开了。
只是在关山月临出门的时候,给他宽了宽心:“你放心吧,耽误不了《高山下的花环》拍摄。厂里的支持力度不变,你尽管按照自己的节奏尽快做准备。不用操现在这些事情的闲心。”
其实,并不是北影厂管理真的比别的电影厂差很多,只是因为北影厂家大业大,攒下来的东西多,再加上警惕性确实有点降低,管理的强度不连贯,相对松散,才让有心人给惦记上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算吃了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