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从扁形车厢里爬出来,回过身拍了拍厢顶,笑着说:“等到于导演钻在这里边儿,滋味儿肯定不好受。他可比我个头大的多。”
然后,他又一次很郑重的问了一遍关山月:“小关,你确定火车上面的天花板隔层就长这样?”
关山月说:“你见过火车上有天花板隔层吗?”
“没有。坐了那么趟列车,好像不管是卧铺还是硬座,在卫生间都没见过。”
“那不就得了吗?大家伙都没见过,自然咱们说它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季明愣了一下,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挠着头想了想,“哎,不对啊。我突然想起来,既然火车上没有这个隔层天花板,你剧本里为啥这样写?还是说你曾经见过有这样布局的火车?”
关山月拿起来放在旁边的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水,抹了抹嘴,笑着说:“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一切都是为了推进剧情罢了。真真假假,都是电影。咱们拍的是故事片,又不是纪录片,不要那么较真嘛。”
旁边的张道具,还有刚爬出来的蒋美工都跟着笑了起来,
季明没好气的说:“我当然知道拍电影真真假假。之所以这么问,还不就是因为你吗?前两天,咱们在去XJ的列车上拍镜头,你在我耳朵边一遍一遍的说,咱们这一次一定要特别追求真实,拍出来的镜头一定要真实客观,才能让观众有更强的代入感,产生感情共鸣。可是,这话还在耳朵边儿绕着没消散呢,你这咋又改说法了?”
关山月给大家伙一人让了根烟,然后把空烟盒捏成一团,扔到了旁边的垃圾筐里,对季明说:“季哥,此一时彼一时。而且咱们的电影故事为主,剧情最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剧情的开展和人物的表现服务,至于中间的细节怎么取舍,全部都在于导演的想法。”
关山月挺喜欢跟季明合作,觉得他心思不多,算是一个技术流,平常的兴趣都在摄影机和摄影技术上,满足感主要来自于拍出来被别人夸奖,自己也觉得满意的完美镜头。
因为心思都用在摄像机上,所以也让他的关注点儿比较集中,别看拍电影的经验比关山月丰富的多,如果从对电影整体的考虑和认识上来说,短短的时间就已经被关山月给超过了。
关山月看季明还有想接着聊这个话题的架势,赶紧摆摆手说:“好了,今天没时间了,我要早走一会儿,还得去小西天呢。另外,提前说明,明天上午和中午也有事情。咱们的正式拍摄就从下午开始吧,算是这个星期天放半天假!行不行?”
当然没问题,连季明都顾不上再跟关山月缠了,高兴的说:“求之不得。连轴转了多少天了?最起码能有时间去理理发了。”
关山月看着他很有艺术感的半长发型,笑着打趣:“季哥,你要是信我。千万别理发,这头发接着往下留,最好把嘴上的胡子也留下来,这样再配上你以后扛个摄像机,妥妥的就是摄影艺术家的艺术范儿呀!”
季明皱着眉头在认真的考虑,然后竟然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镜子,对着自己180度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照了一遍,点点头,说道:“小关这个建议很不错,这么多天没顾上理发,现在仔细瞅瞅还确实不难看,挺有点感觉。得了,不剪了,说不定还有助于我找对象呢。”
旁边的张道具在那儿小声的嘀咕:“什么艺术范儿啊!留那么长的头发。到街上让人一看,保准个个都说是流氓。艺术个屁!都流氓了,还咋找对象啊!”
他的话让大家一块都笑了起来,季明自己也跟着笑,还边笑边说:“我能不知道那小子的险恶用心吗?逗他玩儿呢!现在,说实话,跟他打交道多了,我对小关已经有了戒心。他满嘴的话就不能相信,必须得防着点儿。我能不知道,他让我把头发留着打什么主意嘛。真要是他觉得留长头发是艺术范儿,为啥自己留的头发溜着头皮呢?”
关山院当然不承认,一本正经的说:“季哥,你别不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刚说过真真假假,谁说得准,全凭导演自己怎么想。你小子恰恰就是个想当导演的人,所以,你嘴里的那些话呀,不能信,没准儿。要真是真的,你啥时候把头发留长了,我保准也跟着你一样。不然的话,少在这忽悠我。你不知道吗?最近街道上带红箍的大爷大妈都上街了,我可不想自己找不痛快。”
几个人辛苦的工作以后,开着玩笑放松了一会儿,关山月看看手表,差不多朱林只剩最后一堂课,于是对季明他们三个说:“你们负责通知于导演,让他明天下午到这儿来拍隔层里的镜头。待会儿我去小西天,正好负责通知蔡明同志。”
关山月简单的洗把脸,其他也没顾上多收拾,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急匆匆的骑上自行车,出了电影厂的大门,直奔小西天。
等他穿过了马路刚拐进那条南北的小窄道,发现这儿竟然成了施工现场,路两边儿挖起了地沟,而且还排着整整齐齐的一米多高的水泥管子。
看样子这是准备修下水道。可真不容易,最起码以后这条路不再是让大家诟病不已的“水泥路”了。
关山月把自行车停了一下,给旁边那个拿着把铁锹,正用毛巾擦头上汗的工人师傅让了根烟,“师傅,电影厂门口的大马路啥时候修下水道?”
那个40多岁的师傅笑呵呵的把烟接过去,夹在了耳朵上,“等有水泥管子了就能修,那边需要大家伙,咱们现在只有这种小一点的水泥管子,所以先可着这条小路修一修。再说了,别看这条路窄,但是过的人不比那大路少,也算是南北方向的主要道路呢。”
这话倒是真的。这条小路两边都是居民区,大小胡同连通无数,上下班的时候来来往往骑自行车步行的人多的很。
关山月这时也已经注意到了,在这儿路两边儿挖沟干活的人不少都是青壮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