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抬手制止了他,眼神阴鸷。
段成良不再看他们,指尖轻抚过“镇倭”的刀身,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开:“中华铸器术,源远流长,非是中断,而是融于血脉,散于民间,随时可以唤醒。我这把‘镇倭’,形制参考唐代的唐刀和抗倭名将戚继光将军所部改良之‘长刀’,亦称‘戚家刀’。”
他此言一出,懂历史的华人观众顿时精神一振。
“其锻造核心,在于‘和’。非是炫技的万层折叠,而是‘钢’与‘铁’的和谐相济,是‘刚’与‘柔’的巧妙平衡。”
段成良开始讲解,语气不疾不徐,却自有分量,“我选用弹性上佳的老钢为背为芯,以硬度更高的钢材为刃,采用古法‘夹钢’‘嵌钢’之术,通过控制锻打与淬火,令二者浑然一体。其纹理,”他侧转刀身,让光线流过,“诸位可见这如流水、如松针的暗纹,乃反复折叠锻打后自然天成,非靠外敷泥土刻意求得。它内敛,因为它不需要张扬的纹路来证明自己的坚韧。”
“至于淬火,”段成良顿了顿,“中华之法,因地制宜,因材施教。或水,或油,或双液,或‘浴火’,旨在激发材料本身的潜能,求得刚柔并济之最佳点,而非追求固定模式下的图案。此刀淬炼,取温和而深透之意,使其外硬内韧,能承巨力而不折,久用而不衰。”
他的讲解,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术语包装,却更显朴实厚重,直指锻造的本质目的——实用与性能的完美统一,以及其中蕴含的“中和”哲学。
“说得倒好听!”山本忍不住讥讽,“刀好不好,终究要看能不能斩!光会耍嘴皮子,算什么匠人?我的‘斩鬼丸’饮过血,斩过骨!你的刀呢?怕是连稻草都没砍过吧?”
“山本君!”田中假意呵斥,眼中却带着鼓励。
段成良看向山本,目光平静无波:“刀之为器,终须一试。田中先生方才提及测试标准,不妨便依此例,让两把刀,在诸位面前,各自展示。”
“好!”山本迫不及待,“就先斩草席!”
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按照日本刀的测试惯例,先上三叠草席(一卷算一叠)。山本持“斩鬼丸”,摆出标准的日本剑道上段架势,气沉丹田,大喝一声:“面——!”
刀光疾落!
“唰!”一声脆响,三叠草席应声而断,切口还算整齐。
山本收刀,面带得色,挑衅地看向段成良。他的同伴和刘国栋等人捧场地鼓掌。
段成良不语,示意工作人员:“加至五叠。”
众人一愣。山本冷笑:“哗众取宠!”
段成良持“镇倭”,并未摆出任何固定架势,只是如寻常挥臂般,自然流畅地一刀挥出。动作看似不快,却异常稳定协调,力透刀尖。
“嗤——”
轻响过后,五叠草席平滑分开,切口比刚才“斩鬼丸”斩断的三叠更加光滑平整,几乎不见毛茬!
“好!”这一次,喝彩声来自那些早已憋了一肚子气的华人观众,掌声明显热烈了许多。山本的笑容僵在脸上。
“接下来,斩竹,试韧性与结构。”田中沉声宣布,眼神示意山本冷静。
碗口粗的毛竹固定好。山本再次持“斩鬼丸”上前,这次他更加凝重,双臂肌肉贲张,全力劈下!
“咔嚓!”巨响声中,毛竹被劈开大半,刀刃深深嵌在竹中。山本费力拔出刀,仔细检查——刀刃无崩,但靠近尖端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扭曲迹象,刀身沾染了竹屑和汁液。他强作镇定,用布擦拭。
轮到段成良。他观察了一下毛竹纹理,没有选择直劈,而是后撤半步,刀身微侧,一记干净利落的斜斩!
刀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毛竹的上半截斜斜滑落,断口平滑如削。段成良振刀,甩去并不存在的竹屑,“镇倭”刀身光洁依旧,嗡鸣声低沉悦耳。
高下已然渐分。现场的气氛彻底倒向了段成良一方。许多华人观众激动地交头接耳,记者们疯狂拍照。
田中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山本更是面红耳赤,握着“斩鬼丸”的手微微发抖。
“最后一项,”田中几乎是咬着牙说,“斩铁!这才是真正考验刀的硬度与韧性!山本君,用‘斩鬼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