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搬来一根小指粗的熟铁条。山本看着铁条,又看看手中的爱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田中和众多同胞的目光中,他不能退缩。
他深吸几口气,双手握刀,瞄准铁条中央,用尽全力劈下!
“铛——!!!”
刺耳至极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大厅,许多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铁条被砍出一个深深的凹口,几乎断了一半,但终究没有断开。而“斩鬼丸”被弹起,山本踉跄后退两步,急忙查看刀刃——在刚才劈砍的位置,一个米粒大小的明显崩口,赫然在目!在灯光下,那崩口反射着刺眼的光。
“啊——!”山本发出一声心痛的低吼,脸色惨白如纸。这把传家宝,不仅输了比试,更受了重创!
现场一片死寂。刘国栋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连那些英吉利官员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田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复杂地看向段成良:“段先生,请。”
段成良走到铁条前。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手指轻抚过“镇倭”的刀身,仿佛在与它沟通。然后,他站定,举刀,动作依旧平稳,眼神专注。
挥落。
“锵——!”
声音比之前清脆许多,少了几分刺耳,多了几分决绝。铁条应声而断,两截断头“当啷”落地。
段成良举刀至齐眉,仔细检视刃口——光洁如初,连一丝白线都无。他将刀身转向观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完好无损的锋芒。
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喝彩声、惊叹声!华人观众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许多人热泪盈眶。记者们彻底疯狂,镁光灯连成一片。
在震耳的声浪中,段成良还刀入鞘,看向面如死灰的田中、捧着崩口刀失魂落魄的山本,以及一众神色各异的日本代表团成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喧嚣:
“刀剑无国界,但匠人有祖国。中国锻造技艺传承数千年,深植于这片土地的血脉与记忆之中,从未断绝。它或许曾蒙尘,或许曾沉寂,但只要需要,随时可以焕发新生,锋芒毕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华人,也扫过那些外国面孔:
“今日这把‘镇倭’,不过是万千星火之一。它证明的不是我段某人技艺如何,而是证明:我们记得来路,清楚自己是谁,更有能力、有决心,开辟属于我们自己的新途。任何轻视、贬低、或试图以历史罪痕为傲者,必将在此锋芒之下,黯然失色。”
说完,他不再多言,向四周微微颔首,便拿着“镇倭”,转身走向娄小娥和楚佳颖。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充满敬意。
而田中健一等人,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如同站在聚光灯下被炙烤的囚徒。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炫耀与心理施压,最终变成了自取其辱的泥潭。那把崩了口的“斩鬼丸”,和那把名为“镇倭”、毫发无损的中国刀,在这一刻,成了两个时代、两种心态最鲜明的注脚。
大会堂内的声浪久久不息。而“镇倭”刀与段成良的名字,连同这场充满戏剧性与技术较量的比试,必将随着记者们的笔和胶片,迅速传遍香江,激起更大的回响。迪士尼项目的天平,也在这一刀之后,悄然发生着不易察觉的倾斜。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田中健一铁青的脸色、山本雄二捧着崩口爱刀时颤抖的手、以及段成良持刀而立那平静却如渊渟岳峙的身影。
段成良最后那番关于“匠人有祖国”、“记得来路,有能力开辟新途”的话,更是掷地有声,通过记者的话筒和笔,迅速传遍香江。
交流会草草收场。田中一行人几乎是强撑着礼节,匆匆离场。娄小娥终于走出会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询问对此次“文化交流”的看法以及对迪士尼项目的影响。她表现得体,既肯定了文化交流的意义,也含蓄表达了香江有信心、有能力推进自身发展的立场。
回到半山别墅,最初的兴奋过后,娄晓娥眉头微蹙:“成良,今天虽然痛快,但以田中那些人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担心他们会在迪士尼项目上施加更大的压力,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楚佳颖也担忧道:“那个刘国栋,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他会不会和日本人联手?”
段成良将“镇倭”仔细擦拭后收入特制的木匣,闻言点了点头:“你们担心得对。日本人丢了这么大面子,必然要找回场子。明的暗的,都会来。刘国栋趋炎附势,是个小人,不得不防。但事已至此,怕也没用。”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香江:“我们要做的,是加快自己的步伐。小娥,和霍英东先生以及其他本地有识之士的会面,必须尽快敲定。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这个项目不仅有利可图,更是关乎香江未来、关乎华人志气的工程。团结能团结的力量,才能抵御外部的压力。”
“我明白。”娄晓娥深吸一口气,“明天我就加紧联系。舒阳那边,也要让他密切关注迪士尼董事会的动向,特别是日本财团联系紧密的人和巴菲特的动作。”
翌日,风波果然接踵而至。
首先是几家亲英吉利或立场暧昧的报纸,开始出现一些阴阳怪气的评论。有的质疑“镇倭”刀是否真的由段成良独立完成,暗示可能有“高人”代工或使用了“特殊技术”。
有的则批评段成良“锋芒太露”、“不利于友好交流”,甚至上升到大局观的高度;更有甚者,将此事与迪士尼项目强行挂钩,暗示项目主导者“性格偏激”、“可能影响国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