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林敬之慢慢站起身,腰侧的伤口扯得他皱了皱眉,他把笔记本递到娄小娥面前,声音有些沙哑:“娄小姐,这是我这两年做的地产分析,里面有旺角、铜锣湾的地价预测,还有旧区改造的方案……我知道我现在很落魄,但我真的能帮娄氏做事。”
娄小娥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就看到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用不同颜色笔画的图表——红色标着“风险区域”,蓝色标着“潜力地块”,甚至连每个地块周边的公交站、学校、菜市场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一篇关于“旺角产权纠纷”的分析,里面写的内容,竟然和她之前隐隐约约打听到的不太详细的消息差不多,甚至比娄氏的专业分析师看得还要透彻。
“跟我走。”娄小娥合上笔记本,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林敬之跟着娄小娥上了劳斯莱斯,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上的破西装和车厢里的香水味格格不入。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从油麻地的旧巷,到中环的高楼,心里像翻倒了五味瓶——半小时前,他还在担心会不会被打断胳膊;现在,却坐上了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豪车,要去见香江富豪圈的“重要人物”娄半城。
娄氏集团的总部在中环的“娄氏大厦”,三十层的高楼,在1965年的香江,算是数一数二的地标。电梯里,林敬之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地扯着西装的衣角。娄小娥看在眼里,递给他一张纸巾:“别紧张,我父亲不是吃人的老虎,他只看重本事。”
电梯门打开,迎面是宽敞的接待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长江万里图”,是娄半城早年从内地带来的。林敬之跟着娄小娥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坐在大班椅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是娄半城。
“爸,我带个人来见你。”娄小娥把笔记本递过去,“他叫林敬之,这是他做的地产分析,您看看。”
娄半城放下报纸,接过笔记本,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打量了林敬之一眼——眼前的年轻人,虽然衣服破旧,脸上还有伤,但眼神很亮,没有一般落魄人的颓丧,反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上海的日子,也是这样,凭着一股冲劲,在乱世里闯出路来。
“小林是吧?”娄半城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眉头从一开始的平静,慢慢皱了起来,又渐渐舒展开。看到“旺角产权纠纷”那一页时,他停下了笔,抬头看着林敬之:“你怎么知道这块地的产权有问题?李氏的人把这事捂得很严。”
“我之前在李氏做分析员,无意中看到了他们的土地租约,发现英吉利人在1941年前,用‘战时紧急条款’把一半产权划给了自己,现在李氏想绕过宗族,直接跟英吉利人交易,其实是违法的。”
林敬之说到这儿稍微停了一下,定了定神,然后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而且我查过,那个宗族在本地有百年根基,要是李氏强行拿地,肯定会引发冲突,到时候不仅项目黄了,还会影响李氏的名声。”
娄半城点了点头,又翻到后面的“旧区改造方案”,里面写着如何在保留唐楼原有结构的基础上,增加卫生间和厨房,甚至连如何解决老住户的临时安置问题都考虑到了。
他合上书,看着林敬之:“你这些想法,很实在。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就不怕我像李氏一样,把你赶走?”
“我怕。”林敬之坦诚地说,“但我没有选择,更不想我的本事烂在肚子里。娄先生,我知道娄氏和李氏不一样——我听人说,您一直在帮内地来的同胞找工作,还捐钱建学校,您是个讲义气的人。我现在走投无路,只想找个能让我发挥本事的地方,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娄半城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从上海初到北京城,也是举目无亲,靠着朋友的帮助才站稳脚跟。这些年,他又从北京城来到了香江,看着香江的地产圈越来越乱,英吉利人把持着核心资源,本土财团互相倾轧,像林敬之这样有本事又正直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他喜欢用才能的年轻人,愿意给他们发挥自己才能的舞台。
“阿福,带小林去医院处理伤口,再给他买身新衣服。”娄半城转过身,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报到,先跟着小娥做旧区改造项目。记住,娄氏不养闲人,但也绝对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林敬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娄先生!谢谢您!我以后一定为娄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娄半城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娄氏,靠的是本事,不是下跪。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接下来的半年,林敬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旧区改造项目一开始遇到了不少麻烦——老住户担心拆迁款不到位,不肯搬;施工队偷工减料,想蒙混过关;甚至还有李氏的人在背后使坏,故意散布谣言,说娄氏要“强拆”。
一道道难关,那么多难办的事儿,林敬之都咬牙挺了过来,很好的完成了娄小娥交代他的所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