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雷炸响。
连绵不绝的金军大营之中,完颜阿骨打沉默了许久。
任他绞尽脑汁,也难以预料完颜斜也竟然败了。
而且还是惨败,折损一万多女真,这其中还包括近三千的铁浮图。
整个金国才多少人口?又才多少重甲马具?
这是接收了上千溃散的拐子马,得出的消息。斜也北逃,暂时还没联系上。
而完颜斡鲁战死的消息是明确确定的,至于他那庶长子完颜斡本战死的信息还未得到验证。
此等惨败,实在让众人难以置信。
斜也可是久经战阵的悍将,上京道就是他去年夏日作为统帅攻下来的。
而女真骑兵就真的不是宋人的对手吗?
大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最先开口。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大圣皇帝,卑职愿做先锋,袭扰此贼!”
“给卑职三千兵马,必取龙王首级来做尿壶,给斡鲁报仇!给斜也报仇!”
“卑职……”
阿骨打猛地抬起眼皮,顿时,大帐中陷入寂静,只有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砸落。
“下雨了,大地泥泞。汉人大半是步卒,以逸待劳,于我等骑兵不利。况且……”
阿骨打猛地站起身:“我们已经击溃高永昌,等拿下沈州城,辽阳府便措手可得。不必与那龙王争一时胜败。等明日,驱使签兵攻城吧!诸将商议怎么快速拿下沈州城。”
众人没有争辩,都觉得这是最优解。
毕竟,泥泞的路面,不止对步兵体力的损耗极大,骑兵在泥泞的路面奔驰,对战马的影响更大。
拐子马要是没有了速度,那战斗力可就大幅度削减了。
而且,弓弦有一个特性:怕水又怕火。浸水后的弓弦,变软、发胀,弓弦失去张力、易断,射出的弓箭,威力便大打折扣。
骑射是女真人在战场上最大的利器。
现在含怒攻击,那就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
可谁也不会料到,在这种天气下,在白日里大战数场,精疲力竭的情况下,王禹竟然领着八百勇士,横跨数十里之遥,摸到了金军的营地边缘。
王禹目力极好,又擅长暗器,仅凭投掷之法,就解决了数十个金人前哨探子。
此刻,已经到了下半夜,马在冷雨中也是病恹恹的,没有了半点精力。
但八百勇士,却是格外的兴奋。
人的潜力是无比巨大的,只要前路一片光明,那股子兴奋劲,就能让人爆发出超出常人的力量。
“听我号令,天亮前我等必须撤出此地,返回大营。现在,稍作休整,吃干粮,出发后口含哨,不可再开口说话。”
“龙王庇护!”
“龙王庇护!”
黑暗中,背嵬勇士如鬼魅般穿梭,时分时聚,雷光一闪便伏地不动,电光后则跃起进杀。
暴雨倾盆之中,金营大乱,分不清敌我,数不清来敌多寡。
乱成一团!
而且,没有巫师萨满提前请神,普通女真人做不到狂化,战力又减。
此刻,完颜阿骨打依旧在整理着军务,并且思考斜也战败的原因。
“斜也有三千铁浮图,一万拐子马。加上完颜斡鲁的人,就是两万精锐,究竟是怎么败的呢?”
“那发出巨大声响和火光的,莫不是中原道门的掌心雷?”
“可请神之后,根本不惧这些啊!”
“两万精锐就是硬拼也能拼杀两万宋人吧!”
“娑竭龙王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
成功者从来不是躺赢狗,阿骨打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他十数年如一日的坚持。
曾经他坚持着修炼,成了女真最强大的勇士,后来坚持军务,总结教训,所以打了一次又一次的胜仗。
但今晚,强大的女真首领,金国的大圣皇帝,被鸟啄了眼。
“什么动静?”
“不好了……有敌人劫营……不知多少人马……”一名亲兵闯进了大帐。
“什么?”
阿骨打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然后迅速平静下来,喝道:“取我佩刀。”
同一时间,各个姓完颜的猛将来不及着甲,只取兵刃迅速聚集亲兵,收拢躁动的乱军。
甚至,开始杀人立威。
“杀啊!”
都是身穿同样铠甲的,又是雨夜,哪能分辨敌我。
王禹冲杀了一阵,便发觉半个女真大营都乱了起来。
“成了!”
这种等级的营啸,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回天无力了啊!
必是元气大伤。
但还是得多杀几个姓完颜的才好。
可王禹终究还是忍住了冲动,收拢手下,准备将这八百勇士完完整整带回去。
“他们是贼……”
“噗!”
王禹扔出了一颗弹丸,一击爆头,同时用女真语大声喝道:“敌人,他们是敌人。”
“杀啊!”
一阵厮杀,这片区域就彻底乱了。
大雨依旧磅礴,雨水都被鲜血染红。
“嘟嘟嘟!嘟嘟嘟!”
有节奏的竹哨声响起,尖锐的声音能够传出很远,兄弟们领着麾下勇士开始聚集。
“不要恋战,女真人开始有组织的反击了,我们必须脱离战场。”
“走。我领兄弟们回家!”
身后的大雨中燃烧起冲天的火焰,王禹望了一眼,便扶起一名伤兵,鼓舞道:“再撑一撑,一定要回家。”
“龙王!”
这是名渤海人,嗓音有些哽咽。
“放心,都是兄弟,我不会放弃一名兄弟的,我们都要活着回家。”
将这名伤兵交给两名兄弟,王禹又跑回了队伍后方,背起一人,双手各抱一人,嘴里鼓舞道:
“回家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这一战,必将名垂千古,史书中必将有我等八百勇士的大名。
以这一战的功勋,女人,土地,金银,只要活着回去,应有尽有。
一定要活着回去!我铁木真拜托兄弟了,一定要活着!
来,还有力气的,帮一帮受伤脱力的兄弟。”
随着龙王亲力亲为,兄弟们终于团结一心,凝聚成了一股绳。
而在金军大营,火焰也终于被扑灭。
完颜阿骨打咬紧牙关,喝道:“清点损失,并派出游骑,查看敌人的动向。我要知道,昨晚夜袭我们的究竟是谁,来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