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领着八百勇士及时退走,是最正确的选择。
天刚蒙蒙亮,完颜阿骨打的亲卫骑兵便冒着泥泞尾随而来。
即便八百勇士在出发前就准备了每人双马,可经过一夜的奔波,又被春雨浇透,不仅马没了气力,人在极度兴奋狂欢之后,也陷入了力竭阶段。
如今,就剩一口气,硬挺着不倒下。
身后出现了大队的女真骑兵,箭矢虽然暂时还够不到,但距离在迅速逼近。
王禹果断调转马头与林冲等人再度往来路冲杀了一阵,带着满身血气守住了最后的防线,压迫女真人不敢靠近。
终于,浑河北岸的步兵大营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夜袭,大功告成,也成功回来了。
“回家!”
“呜~~~”
大营中响起了牛角吹动后粗犷厚重的声音,然后就见一支骑兵自营门处鱼贯而出,迎向了八百勇士。
金军大营,经过夜袭营啸之后,满目疮痍。
焚烧的粮草虽然已经被浇灭,但内部依旧有余温,冒着袅袅黑烟。
女真人其实并没死多少,减员三四千人马而已。
但物资却是折损大半。
清点完了损失,完颜阿骨打当即愁容满脸,可很快,他便又收敛了起来,稳重如山。
至于下一战,打倒也能继续打,可是再不能从容应对了。
“大圣皇帝,娑竭龙王铁木真在沈州五十里外的浑河岸边扎营,有步兵五六千,骑兵五六千,水上有船十数艘。”
“报!浑河南部亦有一支步卒,立背嵬大旗……”
“报!背嵬军以及渤海皇帝的大纛,向沈州移动了。”
“报!”
昨晚夜袭,彻底打乱了金军的布局。
本计划今日攻克沈州,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得先拿下这支娑竭龙王率领的背嵬军,才能从容攻占沈州城。
围点打援,彻底告破。
金人首次尝到了大败的滋味。
这滋味,极度的不好受,压得人暴跳如雷,可阿骨打不仅不能大怒,还要装着、兜着。
“报!斜也部来人了。”
阿骨打平静至极,颔首道:“斜也如何了?”
“回大圣皇帝,国论昃勃极烈如今正在贵德州,经过一夜整顿,尚有一万可战之兵。”
说罢,高举一封书信,双膝跪地献上。
自有亲兵取过书信,呈到阿骨打手里。
看完了斜也的亲笔信,金太祖依旧没露出多少异样的神色。
很快,数员女真悍将跪地请战,声震大帐。
阿骨打果决地摇了摇头:“汉人有句古话,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今我们对娑竭龙王、对背嵬军、对宋人,知之甚少。不可再贸然出击,折损将士。”
“大圣皇帝,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狗屁龙王耀武扬威?”
“昨日之仇,如若不报,兄弟们岂能罢休!”
“昨晚只不过仗着夜袭罢了,在平原上真刀实枪冲阵,我等岂会惧之……”
阿骨打扔出了手里的书信,寒声道:“斡本死了,五千拐子马,被龙王冲阵三次,彻底击溃。而这,还是经过萨满请神加持的情况,兄弟们,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契丹人、渤海人,而是宋人了。”
宋人!
在女真人眼中,是陌生的。
但都知道,那是一个强大、富足、辽阔的国度。
“大圣皇帝,我等该如何行事?”
“小股兵力袭扰,探其虚实。然后重整兵马,等秋日举全国之兵,祭天请神,以全盛之力南下再战,一举灭之。”
阿骨打清楚知道斜也率领的两万铁骑,是有多强大。
那是去年攻打上京道的精兵,是历经十数战的老兵了。
可却轻易被娑竭龙王给打崩溃了。
来了个三进三出,毫无还手之力。
再加上昨晚的袭营,军需物资被毁大半,要是一战不胜,那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如今女真国土辽阔,但女真人严重不足,需要去深山老林中抓野人来补充人口。
王禹在辽东需要时间来发育,女真人也一样。
甚至需要长达十数年,等待二代成长起来,才能真正发动灭辽之战。
人口,是女真人最大的短板。
来势汹汹,去也汹汹。
完颜阿骨打要走,还真没人能留得下他。
而就在女真人刚刚退出沈州时,上京道的消息快马加鞭传了过来。
辽兵向上京道反扑了。
阿骨打也立刻领兵扑向了通辽城。
去年刚刚夺下的上京道,岂能再丢。
在离去前,阿骨打目光深沉地望向沈州城,只将血海深仇,埋在心中。
…………
“怨军郭药师打下了龙化州?”
等王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
对于这个反复无常的渤海人,王禹还是很感兴趣的。
人在乱世,逼不得已啊!
其人能在乱世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绝对不简单,政治、军事,必然都是当代的佼佼者。
要么趁他还未彻底成长起来,斩杀之。
要么就以龙王伟力迫其投诚,降服之。
绝对不能放任他在辽宋金三国左右逢源,发展壮大。
高永昌察言观色,当即道:“我愿派遣使者去联系郭药师,劝其来降。”
“不必,别看金人在我们手里栽了一个跟头,收拾起辽国还是轻轻松松的。等郭药师大败,再联系也不迟。当前唯一的任务,就是大建沈州城。”
王禹可以预料,接下来数年时间,围绕沈州将是一场场血战。
这是地理所决定的。
一马平川的松辽平原,唯有坚守城池,才能真正抵挡女真骑兵。
于是,在女真人退走之后,来自辽东的战略物资,就源源不断地开始运送进沈州城内。
不计代价的开始扩建。
此城是直面女真人的桥头堡,必须打造成一座坚固的堡垒。
而论守城,世间还有比汉人更擅长的吗?
…………
“大王,不可再以大渤海皇帝的身份自称了。”
渤海士人高桢直谏高永昌,拜道:“理应除去帝号、向龙王称藩称臣,如此,才能保住祖宗祭祀啊!”
高永昌如何不知,这些天他辗转反侧,可终究下不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