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横摇着橹快速接近。
“先生,请吧!我知先生也习过武,可我们兄弟手脚没轻没重的,还望先生不要让我们为难。”
“对了!”
张横站在船首,笑道:“宗颖兄弟也在船上,先生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子女想想。”
宗泽嘴角一抽,拂袖道:“老夫不过是一介被罢官编管的罪囚,要能力没能力,要银子没银子,你们究竟为何要赚我?”
“我家哥哥看重先生,到了江上,与我家哥哥细谈便是!”
深秋的长江,这是一个黄昏、风起、夕阳正落的时候。
风卷衣襟,搅乱了满头华发。
虽然在沂州多次见过他的背影,但王禹这还是第一次正面见到宗泽。
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倔强的老头。
“你便是他们口中的哥哥?”
宗泽审视了一番,冷笑道:“嘴上无毛的小子,请老夫来,究竟所为何事?”
“请宗先生北上主持一地民生。”
“北上?”
宗泽皱起眉梢:“你是陈希真的人?”
“非也,非也!辽东人唤我娑竭龙王铁木真,真名乃是青州王禹。”
顿时,宗泽沉默了下来,良久,这才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好个娑竭龙王!登州之事,老夫大有耳闻,你们阻拦了朝廷联金攻辽,倒是大功一件。”
历史上,重和元年宗泽升任登州知州。宋廷遣使从山东半岛横渡渤海出使金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遣使相答。宋金缔结“海上之盟”,谋划从两面夹击辽国。
宗泽闻知此事说:“天下从此难以安宁了。”
可惜人言式微,难以扭转大势。
论战略眼光,以及对自身的清晰认知,宗泽都是顶级的。
天下之事,最难的就是看清自己。
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谁也看不清大宋真正的能耐。
“朝廷联金攻辽,我拦不住,但我在辽东联辽攻金,先生可愿来助我?”
王禹恭恭敬敬一拜。
“唇亡齿寒,你倒也是好见识。只是,我乃一介罪人,不可离开镇江府……”
“难道先生在意这区区身后之名?要知道,虎狼一般的金人若是南下,我大宋的兵能拦得住吗?到时候,生灵涂炭,江山易主,亡国倒也罢了,以我对金人的了解,那就是一群还未开化的兽人,他们入主中原,就是亡天下。”
“哦!何为亡国?何为亡天下?”
“朝代更迭,是为亡国!这是天行有常,是帝王大夫们的事儿。道德沦丧,伦理倾覆,以至于率兽而食人,乃至人将相食,这便是亡天下。”
宗泽从皱眉变成了挑眉,认真打量王禹,笑道:“年纪轻轻,竟然有此见识,难得,难得。我在朝廷亦有几位好友,招安怎么样?”
“先生莫开玩笑了。”王禹摇了摇头,反问道:“朝廷如今是什么样的,先生难道不清楚吗?赵官家卖官鬻爵,真正有能耐、有抱负的,有几个能得重用。比如先生……”
“所以啊!我们得自救!”
小船一路向北而去,很快就到了江北。
宗泽一妻一妾,以及一子一女,都上了岸。
“先生,请吧!”
宗泽望了望东京方向,又望了望滚滚东逝的江水。
“先生既然不愿动脚,那我便得罪了。”
王禹一把将宗泽背起,喝道:“我们回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