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炳以“杀鸡儆猴、驱虎吞狼”之计得了蔡九重用,虽然依旧还没有实权官身,只作为幕僚,但却也是真的扬眉吐气了。
狐假虎威之下,整个州府的官兵都要听他调遣,这种权力的滋味,何等美妙。
人只要尝过了权力的滋味,那这辈子便会为了追求这种美味而奋斗不息。
可是,要想顺利除了揭阳三霸,又哪会简单。
首先是揭阳镇的穆弘,身处淮南西路,为州县收税,这种明面上的身份,江州官吏就不可能直接去动他。
蔡九即便身为知府,在淮南西路也是没有执法权的。
毕竟江州它属于江南东路。
而李俊作为私盐贩子,以船为家,往江上一遁,你哪里能寻得到他。
至于张顺,隐藏起来的当天,整个江州的鱼市就彻底混乱了。
这种混乱直接影响到整个江州城的上上下下。
首先,达官贵人们发现新鲜的大鱼吃不到了;其次,内陆的渔商购买不到长江鱼,导致税收锐减;最后,渔民没了收入,犯罪率急速上升。
那劫富济贫的曲目每晚都在江州城上演。
王禹亲至指导,没出半点纰漏。
一时间,富户老爷们,人人自危。
“黄文炳,这就是你的计谋?”
蔡九咬牙切齿,猛地拍向面前的书案,许是太过用力,导致他捂着手指吸凉气。
黄文炳低垂着脑袋,叉手道:“知府,乱只是暂时的,只要挺过了这段时期,一切都会恢复过来。没了那张顺,我们可以扶持李顺、周顺,只要十天半月,渔市就姓蔡了。”
“可那麻匪,如何应付?你能擒杀吗?”
麻匪是王禹的自称,劫了两三晚之后,整个江州都传遍了这个名词。
一时间,江州富户闻麻匪二字而色变。
就像当年娑竭龙王在燕云一样。
黄文炳咬了咬牙,回道:“知府该给神霄派的道人施压,协助我们剿灭麻匪。”
“他们是我能使唤的吗?麻匪并未影响仙人洞的搬迁,那群道人根本不出手。”蔡九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恨恨望着黄文炳:
“当初我就不应该听你的,现在,你看看都乱成了什么样子?我给你七天时间,如果不能解决麻匪,你提头来见我吧!至于神霄道人,你自己去请。”
黄文炳一个头两个大,但他脑子转的很快,凑到蔡九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顿时,蔡九感觉自己又行了。
“就依你的计划去做。要是暴露,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蔡九目露寒光。
“小的知道,会一力承担下来。”
“去吧!”
“是!”
黄文炳离了府衙,站在秋日的艳阳下,先是一阵眩晕,他没想到局势竟然堕落到了这种程度,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能力范畴。
但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
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只能努力前行,一条道走到黑。
既然神霄道人不会轻易出手,那就给他们一个必须出手的理由。
当晚,“麻匪”攻击了庐山,虽然没有造成什么破坏,但造成的影响深远。
而神霄派的那些道人,也彻底怒了。
“呼!”
暗自松了一口气,黄文炳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眸,坐在琵琶亭浔阳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上。
面前依旧是一壶老酒,两盘下酒菜,一盘是茴香豆,一盘是水煮羊肉。
…………
此刻,王禹也在浔阳楼里。
昨晚“麻匪”攻击庐山配军的后勤,戴宗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了过来。
这种手段,确实有效,将神霄派拉下了水。
‘黄文炳啊黄文炳,留你不得了。’
王禹手里把玩着四神云气图,同时又思考陈希真父女前来庐山的目的。
如今的仙人洞,在戴宗的掌握之中,整个工地的三百贼配军都要听他调遣。
这份差事,没人跟他抢。
一来,干好了没你多少功劳;二来,这可是吕祖的飞升之地,简直就是大不敬。
日后追究起来,少不了死个不明不白。
那道门弄不了皇帝,难道还弄不了你个两院押牢节级?!
于是,前来仙人洞寻找仙缘的陈希真就暴露在了王禹眼中。
此刻,藏身在庐山上的陈希真就像吃了狗屎一样。
“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啊!这可是吕祖祖庭,就这样破坏?他们还是道门弟子吗?”
“爹,不过是一个山洞,说不定那传承很快便会被掘出来呢!”
陈丽卿安慰道。
但陈希真很是暴躁,摇着头攥着拳头:“不当人子,林灵素不当人子啊!蛊惑君王,犯下此等罪孽,五雷轰顶、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但陈希真这次是真冤枉林灵素了。
这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也是受害者。
弄出这一地鸡毛的,是高坎高衙内。
他自从入宫做了宦官,陪侍在赵佶身边,这老高家的天赋便显露了出来。
旁的他是一丁点都不会,但要论搞女人、搞享受,他是行家。
将仙人洞搬迁至东京艮岳,作为教主道君皇帝修行的洞府,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
“唉!”
暴躁了好一会儿,差点就走火入魔,陈希真终于平静了下来,仰天一叹:“莫听穿林打叶声,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先生的豁达,我不如也!”
仙人洞方向,热火朝天,“叮叮咚咚”的锤击声不绝于耳。
万幸神霄派的道人不敢动用火药,不然可就真热闹了。
“爹,龙虎山张天师难道也不管此事?”
陈丽卿问的问题,让陈希真哑口无言。
“其实吕祖的祖庭,对道门也没那么重要吧!你看,这都好些天了,山上也来了不少道人,可也没见他们来阻拦。我倒是挺期待能掘出什么宝贝来的……”
陈丽卿是真的在等着夺宝。
而无数双眼睛,也齐齐落在热火朝天的仙人洞上。
吕祖祖庭,不重要,重要的是吕祖的传承。
这数百年间,从未有人敢来掘土开山。
现在朝廷做了,顺水推舟,等待宝贝问世便是。
江州城是明面上的乱,而这庐山之中,暗流涌动,才是真正的乱。
“戴宗哥哥,你看这是宝贝吗?”
李逵从洞内泉水中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腐朽的断剑,问道。
“我看看。”
戴宗拿着断剑敲了敲,顿时掉落一些残渣,便摇头道:“应该是古人所遗,不算宝贝,我拿去给道长。”
“那我再下去摸一摸!”
戴宗走出仙人洞,用红布裹着断剑,恭敬托举着,兴奋道:“道长,道长,洞内找到宝贝了,是吕祖的佩剑。”
这声音随着山风远远涤荡开来。
顿时,那神霄派的道长急了,喝道:“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