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从美利坚海军战争学院流出的备忘录残片,日期标注为1923年。
只见上面零零散散地记录着一些颜色的代号……
橙色代表日本,
红色代表英国,
黑色代表德国,
而黄色……代表中……国。
“不仅仅是‘橙色计划’。”土肥原贤二指着文件下方的几行字,“我们在西海岸的情报员截获了一封加密信件,来自一名退役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少校……信件中提到了一份名为‘712计划’的作战构想,内容是关于太平洋岛屿的基地作战……时间是在1921年。”
“……1921年……”坂西利八郎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道美利坚已经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把帝国作为假想对手了吗?
接着翻开下一页,
文件上……记载…美利坚陆海军联合委员会在去年……就已经正式采纳了一套针对帝国的作战方案。
坂西利八郎的眉头越皱越紧,多年的间谍生涯告诉他…
这次美利坚的计划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或许这只是冰山一角。
或许他们正在酝酿一套更庞大的计划体系…
果然…等到文件末尾的一行小字,引起了注意…
若同时与红色(英国)和橙色(日本)作战,则启动‘红-橙计划’评估。
“同时与英国和日本作战?”坂西利八郎不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美国人……他们在为一场两洋战争做准备?”
“情报显示如此,老师。”土肥原贤二早已经看过文件…点头道,
“虽然目前这些计划还停留在纸面推演,但内容涉及岛屿夺取、舰队决战……简直像是为一场太平洋战争量身定制。”
坂西利八郎沉默片刻,盯了过去…“本土那边……内阁收到了情报。他们有对策……?”
“内阁认为,帝国与美利坚的贸易摩擦必须尽快缓和……而且币原男爵…在回电中说,此类作战计划仅为美军参谋部门的例行推演,不构成实际威胁……帝国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经济,避免与美利坚在太平洋上发生任何可能升级的摩擦。’”
坂西利八郎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接着问道,“然后那?”
土肥原贤二顿了顿,停滞了片刻,犹豫……“而且内阁驳回了军费增加预算的请求,理由是‘财政困难,且此举会刺激美利坚’。”
“一群蠢货。”
坂西利八郎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中的愤怒压制不住…
“这群蠢货难道不明白,只要帝国退一步,他们就会进两步。……”
看着暴怒的坂西利八郎……土肥原贤二垂首站着,不敢接话。
“李子文……”回过神来的坂西利八郎指着照片,带着审视和凝重的语气,喃喃自语道,“这个支那人…”
土肥原贤二试探着问,“老师的意思是……李子文知道这些计划?”
坂西利八郎摇了摇头…起身踱步到土肥原跟前,…
“现在新得到的情报,已经印证李子文稿纸上内容……虽然不知道这个支那人如何接触到了美利坚的绝密信息……但可以说明他在美利坚的高层有特殊的渠道……或者组织……”
土肥原贤二眼神一凛,上前半步,
“老师,既然如此,直接动手?申市那边,我们在虹口的人手足够。趁夜绑了,运到租界,不出十二个时辰,什么渠道、什么组织,都能撬出来。”
坂西利八郎没有立刻回答,在办公室里慢慢踱步。
暗自思忖,其中的利弊得失。
“不行!”终于过了三四分钟之后,坂西利八郎停在窗前,定下了主意…
“一个警察厅长失踪……肯定会引起张宗昌,甚至奉军,或者北平政府警惕……这样的话,我们在申市的情报网有暴露风险…”
“那老师的意思是……继续查?”
“查,当然要查。”坂西利八郎手指在“彩虹计划”的文件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忽然问:“南造小姐最近在哪里?”
土肥原贤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云子?”
……
这几日,随着工人运动如火如荼,整个申市像是炸了锅。
《申报》……头版那张苏州河桥上的照片,并且还整版…刊发了工部局与警察厅对峙的详细经过,
“李厅长立于桥心,身后十余警员,面色沉毅,目光如炬。对面印捕虽持械,竟无一人敢前。有工人泣问姓名,答曰‘李子文’者,满桥欢呼,声震两岸。”
《新闻报》……“《蜀山》作者李子文化身警界长城,孤胆拒夷于闸北桥头”。……
《时报》文章,更是夸张…“……李先生以一介书生,领十数警士,挺立其间,若中流砥柱。此非独闸北之幸,乃申市之幸,中……国之幸也。”
大报如此…小报更是花样百出。
趁着这波热度……挖出了李子文当年在北平写《大国崛起》,说他那时候就预言列强必有一战…
有的绘声绘色描述他如何孤身入租界谈判,与工部局董事唇枪舌剑
……还有的直接开始连载《李子文外传》,把他写成了文武双全、侠骨柔情的传奇人物。
一时之间…整个申市……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便有人谈论这件事。
就连李子文的《大国崛起》,《蜀山》,《小说世界》……甚至就连枯燥的《欧洲史》的销量都上扬涨了不少……
“听说了吗?那个写《蜀山》的李子文,带着警察厅的人挡住了租界的洋枪队!”
“警察厅的德行你不知道………是咱们李先生一个人……面对英国人的巡捕,还有那些红头阿三,凶得很呐。”
“凶有什么用?咱们李厅长往那儿一站,他们敢动吗?报纸上说了,那些洋人看着李厅长的眼睛,心里都发怵……”
“你知道个啥!”有人插嘴,“常山赵子龙知道不……人家算卦的都说了,
咱们李厅长就是赵子龙转世……”
“能文能武…那是一身胆,是专门来收拾洋人的。”
“对……怕什么?有李厅长在,洋人敢动手,咱们就跟他们干!”
……
在沸沸扬扬中,
南洋大学的邀请函送到警察厅李子文的手上。
看着信封上印着南洋大学的校徽,落款是学生会。
“久仰李先生文章道德,又闻近日壮举……全校师生感佩无似,恳请莅临演讲,以开茅塞。”
厅长,您去吗?”旁边的警员小心翼翼地问。
李子文看着这封信,沉默了片刻后,淡淡一笑:“去。为什么不去?”
演讲定在下午两点。
李子文到的时候,学校的大礼堂已经挤满了人。
门口、窗台上、走廊里,全是学生。有些来得晚的,干脆爬到树上,坐在墙头。
今个儿李子文穿着一身便装,在南洋大学校领导的陪同下……
走进礼堂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会场突然安静下来,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持续了很久。
李子文站在讲台后面,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一张张脸上,有崇敬,有好奇,有期待……
掌声终于落下去,讲台之上,李子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能听清。
“方才诸位鼓掌,我很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