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文不由得调侃道,徐家在海宁,涉足丝绸钱庄生意,家底颇为丰厚。
但由于去岁徐志摩为了追求爱情,和张幼仪离婚之后。徐父一气之下,便直接中断了资金支持。
虽说徐志摩在北大任教,再加之在报纸上发表些文章,每月的收入也不少,但是想要买辆汽车,没有徐家的帮助,还是有些吃力。
“小曼的车!”
听着李子文的打趣,徐志摩也不由的一笑,解释道,“小曼特意嘱咐,这不是怕迟了,才专门来接你!”
话一说完,徐志摩和李子文弯腰钻进车里……
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因此车子行驶的倒也不快。
打开窗户,街面上的喧嚣,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街道小贩悠长的吆喝,临街茶馆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杂耍把式的叫好声……混杂在一起,倒显得格外热闹。
车子走了几十米,李子文二人,就被不远处聚集的人影吸引住了。
几个穿着藏青色学生装的年轻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报纸,似乎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一个学生情绪似乎格外激动,挥动着手里的报纸,声音隐约飘了过来,
“……我希望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无论出身贵贱,都能平等地站在法律与公理面前……你们听听…李先生说的太好了……。
“……听说那天在北大,可是挤得水泄不通,连窗台上都坐满了人……上千人,李先生的演说,真是振聋发聩!”
“…对…鲁迅,胡适之这些先生都纷纷称赞!………”
“哪里有李先生的演讲内容……我要拿回去给班里同学……”
突然一阵有轨电车的“铛铛”迎面驶来,等李子文再回头看去,已经离着那几名学生有了一段距离。
上千人?
靠在车座上,李子文泛起一阵苦笑…自己在北大的演讲时候,也不过百八十人,怎么到他们嘴里…竟然成了成百上千……
这传的!
“听听,子文,你现在可是‘舆论先锋’了。”徐志摩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瞥了李子文一眼,“那天的演讲,反响可够大的。我听说,《晨报》副刊打算直接摘录了。”
李子文收回目光,脸上也不由的得意之色……
没想到穿越一年……自己竟然也成了不少北平学生的…青年导师了。
等到以后…提起民国大师,自己高低也忒算上一位!
金家公馆
此刻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金敏之回过神来,忍着惊慌连忙向金铨的卧室而去。
到了门口,里面挨肩叠背地挤了一屋子人,好不容易进去,只见自己父亲面无血色,平正躺在床上。
金家的专门医生,姓梁,这位梁大夫一面挂上听脉器,走到床面前,解开金铨衣服的纽扣,将脉听了一遍,试了一试温度后。
这才有工夫,回头见身,面色沉重,忍不住开口问道,“家里的大爷呢?”
一旁听差的赶紧插嘴说,“都不在家。”
都不在家!梁大夫眉头紧皱,这个时候,金家几位少爷都不在,连个主事的都没有。
心底叹了一声后,看金太太望着床上,默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便半鞠着躬说道,
“太太,总理的这病不轻,名叫脑充血。救急的办法,先用冰冰上,当然还得打针。几位大爷不在,是不是可以,还要请太太的示。”
梁大夫说的吞吞吐吐,金太太也早就六神无主,没了主意,“昨夜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如今紧急,就请梁大夫主张去做吧”
梁大夫待要说时,只见另外一名德意志的大夫贝克也进来。
二人也是旧识,一商量之下,便先决定照最危急的病症下手。
金敏之走到金太太跟前,开口问道,“现在父亲怎么样?”
“本来好好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金太太拿着手帕不断的擦泪,握着金敏之的手,泣声不止…
“大哥,二哥他们呢!”金敏之环顾了一圈,除了润之和几位嫂子之外,没有看到凤举,鹏振,燕西几人的身影。
“已经派人去找了……!”
听着下人的回话,金敏之不由的心中又恼又气…家里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个男丁都不在家…
顷刻以后,金家请的一位日本大夫,又带着两位女护过来。
经过一阵低沉的讨论以后,只见梁大夫走到跟前,“太太,总理需要手术…现在人多眼杂,让家里人让出屋子来,留着几个亲近的守着就可以”
听的要动手术,金太太呜咽说不出声来,见状金敏之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这还有什么问题。责任由家庭负,几位大夫只管放手去诊就行了。”
几人听了这话,又见金太太点头同意…就准备动手。
此时,在外面金燕西从车上下来,首先回到了金家。
不过心里却还盘算,等到过两日白玉花开台演出,登报纸,弄彩箱…里里外外怕又至少五六百大洋!
可自从和清秋结婚之后,家里给的是不能动…可现在又能去哪里弄这笔钱……
正在发愁,不知不觉间走到廊外,听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是屋子里电光灿烂,在外面可看到人影憧憧,心中纳闷,家里这是怎么了。
正要向前,那脚步不免走得重一点,润之正巧从屋子里走出来,和他连连摇摇手。
“你干什么去了!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在家…”
“昨夜和几个朋友出去听了两场戏,看着时间晚了…就没回来!”燕西便皱了眉,轻轻地问道,“里面这是怎么了?”
“父亲昨夜中风了……里面正在施行手术,也许打了针就好了。”这次金润之也对自己七弟不满的说道。
“什么!”顿时间金燕西也不由的大惊失色,探头向里面看时,只见父亲屋子里,几个穿白衣服的,都弯了腰将床围住。
五姐和母亲却坐在一边躺椅上,望了那些人的背影,一语不发。
人缝里看见父亲垂直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声息全无。
“燕西回来了!”从里面看到了金燕西身影,金润之和母亲低声说了几句后,便小心出来。
“五姐?”顿时间金燕西有些心虚。
“你还知道回来…如今清秋怀着孩子…父亲身体又不好…”金敏之忍不住说道,“学的和大哥一样,只知道自己玩乐…出了事情……家里一个男…都没有……”
“五姐……我也没有想到家里会有这事……。”金燕西连忙辩解,岔了话题,“我先进去瞧瞧父亲怎么样了…”
看着金燕西背影,金敏之脑子里浮现出李子文的身影…
心中不由喃喃想道,若是他的话,肯定不至于如此手忙脚乱。
“敏之……敏之……”
就在发呆的时候,突然一阵清脆声音响起,回头看去,正是自家三嫂看着自己。
只是没等金敏之开口,王玉芬怯怯的问道,“那个钱…有眉目了吗?”
钱!
听见王玉芬的话,金敏之气急而笑!
父亲躺在床上生死未卜,自己三嫂脑子还满脑子都是钱…,心中赌气,冷冷的说道,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