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多大把握?”冯焕章声音里带着犹豫。
见得如此,胡景翼连忙说道,“张雨亭的人,如今都驻扎在城外,顺承王府里的兵力不多,咱们豁出百十条命来,总能撕开个口子!”
冯焕章手指不停敲打在桌子上,心中在不停的权衡利弊。
房外风声呼啸,碳火里噼啪作响,
成了,则什么麻烦都解决,一劳永逸。
如果不成,那恐怕就是要玉石俱焚了…
“冯司令,……焕章兄……”见得冯焕章久久不下决定,一旁的胡景翼深吸了一口气后,走到跟前,带着焦急,“难道眼睁睁的看着手下弟兄们等死吗……?”
话音落地,冯焕章也猛地收回目光,看向胡孙二人,眼中带着孤注一掷冷色。
“魏风楼!”
“到!”站在门外守卫的魏风楼,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进屋。
“传令各部主官,拂晓前来开会。另外,派人去联络鹿钟麟、张之江,让他们加快营房、粮秣准备。”
孙岳眼中精光暴射,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这段时间,张雨亭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不但把王承斌撵到租界不敢出头,而且还想要给自己扣一顶私通…帽子!
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
既然你张雨亭不仁,那就别怪咱们不义。
“司令,孙军长,胡军长…依我看……此事还要慎重才行!”就在此时,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的薛子良,突然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突兀的一句话,让屋内的空气骤然一凝,宛若盆凉水浇在几人头上。
而胡景翼猛地扭头瞪了过去,孙岳脸上的兴奋也瞬间消散,一脸的不悦。
“子良,你…有什么看法……”冯玉祥止住了二人,开口问道。
薛子良上前两步,走到几人跟前,
“司令,二位军长,突袭王府,看似擒贼擒王,实则胜算渺茫,后患无穷。”
“此话怎讲?”
“第一,顺承王府由张雨亭之子,张学良亲自率兵警卫,多是他张家豢养的辽东……,悍不畏死…外层还有京师警察厅交叉警戒。咱们想无声无息靠近、骤然突袭,难如登天。一旦打成胶着,十分钟内,周边奉军必至。届时突袭不成,反成强攻,我等皆成瓮中之鳖。”
听到此话,冯焕章心头也是一沉,便是孙、胡二人没有反驳…
“此为其一……”薛子良接着说道,“其二,即便万一,侥幸成功,格杀了张氏父子。然后呢?”
目光扫过三人,
“关外几十万奉军,是立刻树倒猢狲散,还是立刻红了眼,推举杨宇霆、张作相等宿将为帅,打出为张大帅报仇的旗号,倾巢入关,与我等不死不休……”
“到那时,怎么办?反而便宜了段祺瑞和南方的吴佩孚他们,坐看我们与奉军血拼!这收拾残局、谁来承担?是国民军,还是司令您?”
冯焕章眉头紧锁,欲言又止,示意薛子良接着说下去…
“其三,”
薛子良带着几分慎重和忧虑
“咱们国民军,以‘爱国爱民、纪律严明’立足。若主动挑起此事,往日辛辛苦苦积攒的民心军誉,怕是要毁于一旦……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席话下来,让胡景翼颓然的坐回到椅子之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上几句,却发现嘴里干涩,最终只能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
草料胡同
空荡荡的东厢房里,还残存着金敏之的味道!
收拾好的李子文,坐在书桌之前,手里把玩着钢笔,回想昨夜的场景,嘴角不由得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金家大小姐……”
确实没料到,这位看着温婉娴静、内里竟像是一团烈火。
这火烧向自己的时候,真是灼人,让人无法拒绝。
至于语棠哪里!
李子文脑海闪过另外一道倩影…如果她知道了…?
总不能直接来上一句,
自己只不过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得错误。
这该死的魅力!
“罢了,罢了!”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李子文,最终也不去想,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喃喃自语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要是语棠知道的话,到时候再想办法!”
“李先生,李先生!”伴随着声音,栓子直接进门,“信已经交给那位金小姐了!”
“她收下了?”
“收下了啊!”
“那她说什么了吗?”李子文眼中带着期待的问道。
“好像没有说什么!”栓子露出一脸憨厚的笑容,“只是问俺,信是不是你给她的。”
没说啊!那没说就算了!
李子文也没有计较,毕竟人都是自己的了…怎么说也算不亏。
“对了,李先生…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外面有位先生找您…”
“找我?”李子文猛然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冯焕章的人?难道还是昨天秀珠那丫头说的,金法郎案…段祺瑞的人?
“子文,子文。”
就在房间里惊疑不定的时候,听着门外的声音格外的熟悉。
“楢森,你怎么来了!”
没等李子文起身,头带着一顶报童帽,穿着灰色呢子的徐志摩,从门外露出来半个身子进来。
“难道你忘了…昨天不是已经和你说好了……小曼的沙龙!”
陆小曼的沙龙?
李子文这才恍然,当初觉得这些沙龙没有太多意思,自己的确很久没有参加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被徐志摩都追到了家里来了,也只好动身去一趟。
“楢森你先等我收拾一下…”
十几分钟后,草料胡同口。
李子文换了身的棉袍,围着灰色围巾,与一身大衣的徐志摩并肩走了出来。
只见一辆汽车停在胡同外,引得几个缩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侧目。
“呦!大诗人换新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