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公馆
“六十……五十八……五十二……”
佩芳声音发干,手里捏着刚刚放下的话筒,眼前一片发黑,神情顿时有些恍惚。
“这才几天的功夫,九六公债怎么就……就跌的这么厉害。”
话都说不下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眶有些发红,
听着佩芳的话,原本坐在一旁的翠姨。
此刻也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铺着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完了,这下全完了……”
声音里带着些许哭腔,此刻也顾不得平日的姿态,
“我那点私房,连同前年老爷给那点体己,全押上去了……本想着趁低吸进,等涨上去……”
她说到这儿,喉咙像是被堵住,突然看向一旁趴在沙发上的玉芬,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都怪你,王玉芬……你不是说能涨起来吗!现在……现在那……成一堆废纸了。”
听见翠姨的抱怨,玉芬终于抬起眼,
此刻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精明算计,只剩空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又没逼着你买……当初涨了的时候,也没见你……,如今跌了又全怪起我来了”
“何止是你……我把这几年的体己,还有替娘家兄弟打理的一些款子,也都投了进去……”
此刻方从外边回来的金鹏振和金燕西几人,看着房间里,一副愁云惨淡,死气沉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是失了魂,怎么一个个这幅样子!”
等了片刻,见得搭理自己,金鹏振又是笑道,“难不成你们,都输了钱不是!”
不提还好,便是玉芬先是忍不住嚎啕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
刚与冷清秋结婚没多久的金燕西,看着其余两人也是拿着手帕儿不停的擦泪,忍不住的问道。
“公债……公债……跌了!”
“什么!”听见玉芬口里提起“公债”,金鹏振脸色猛然一变,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前几日的时候你不是告诉我,已经全部卖了吗,怎么…还有?”
“我……我看着公债还在涨……就又买了些……”
听见王玉芬带着哭腔的话儿,金鹏振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语气中,带着些许的颤抖问道
“你……你又买了多少?”
“前后加起来,有十四五万……方才银号,如果再不追补上资金的话,便要直接爆仓,之前投进去的钱,就要……全打了水漂…”
……
不知不觉,日头西沉,
转眼到了五六点的功夫
燕京大学!
“李子文,李处长?”
许久没来上课的李子文,刚刚上完一课,正和白秀珠告别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曹少帅!”
听见声音后,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的汽车旁,曹时杰抽着烟儿,依靠在车上。
“刚才,我刚才去草料胡同,碰到大陆银行的周佛海了。”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他说你做了空寸,……难道你李处长对…咱们直系这么没有信心!还是知道些什么……”
当听见周佛海的名字,李子文清楚,曹时杰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信心!”
面对曹时杰的咄咄逼人的审视,李子文没有半步的退缩,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如今山海关和热河的形势,曹少帅应该比我清楚!……这场仗一开始……大总统就打不赢。”
李子文坦诚的回答,却是让曹时杰一愣,
现在前方的战事,一封又一封的电文,几乎都是失利,哪怕有吴子玉前方坐镇,这山海关和热河怕是也要守不住了!
“吴子玉必输?”曹时杰又狠狠的吸了口烟,缓慢的吐出后,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他赢不了!”
李子文的话,没有半点的犹豫。
曹时杰捏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虽然有心反驳,但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眯起眼睛,盯着李子文看了半响。
如果山海关一旦失守,奉系沿着铁路长驱直入
那么北平危在旦夕,到时候守住守不住,都是两说。
这一幕真的发生,面对三叔的,或许也只有通电下野这条道路可以走了。
“吴子玉坐镇山海关,十万精兵,就算奉军再凶,也能撑上三个月。”曹时杰的声音低沉响起,像是自我安慰
“只要稳住阵脚,等南边的援军……”
“等不到。”
李子文一声打断,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起伏,现在怕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
总统府,
从燕京大学回来的曹时杰,坐在寂静的值班室里,一根接着一根烟的,思考着方才李子文的所说的话。
有人!
陆锦!
冯焕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