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务是突破,是侦查,给战友们带回补给,却不能像这些畜牲一样吃人,回到娱乐室的放映厅,他看到文化兵的电影机还在工作,投影盒子的胶卷还在转动,没有声音——贼配军也喜欢看电影,就看个热闹,挤在娱乐室里的人太多,氧气也不够用,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刘志强一眼扫过去,就看见白幕上二七五团致师礼的画面。
排长背着医护员小妹,趟水走过夜红港的入海口,哨兵排的兄弟们都在唱歌,前往矿区工作的乡亲跟着唱。文化兵扛着几十斤重的摄影器材,录下了这一幕。
他的心智崩溃,一下子没撑住,跪倒在地呜咽挣扎。再怎样坚硬的钢铁,也敌不过烈火寒冰的折磨。
就近找了个熟睡的大头兵,志强小心翼翼的割开敌人的喉咙,把脖颈扯去廊道外沿,引去排水沟放血,剥下护甲——他换上敌人的衣服,手脚也利索,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脱下背包,取来一盒尘晶霰弹,拧下弹头拆分火药,把这燃速超过五千米每秒的烈性爆破药,小心翼翼的涂抹在敌人身上的尘晶土雷,他里里外外走了三回,有睡醒的敌人发现了他,也没有起疑心,急着去茅房,刘志强跟了一路,去抹脖子,把尸体丢到哨所的蓄水池里。
八十一颗子弹全都用尽了,刘志强先是一把火点燃了娱乐室的台球厅,手心攥着火蝠粪石的击发针,往哨所前的坪地飞跑,大声叫唤着!
“起火啦!起火啦!”
在外值班的贼配军还有二十来个,纷纷往兵站里面跑,刘志强和这些敌人一起跑,慌乱之下也没有人认得他。
跑到井字楼宿舍,他一巴掌拍在尘晶火药粉末上,只怕激发失败,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火药炸烂了他的手指,炸断了无名指,就在千分之一秒,这股火焰向四处蔓延,分为六条火蛇冲进房室各处。
躲在供暖通风口的两个战友就感觉整个哨所震了那么一下,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传来——
——敌军身上的尘晶土雷引发了连环殉爆,但不像刘志强想象中那样威力强大,莫名荒谬的是,这些贼配军的军需补给,用来对付自治洲小刀会的自爆敢死队,他们身上的爆炸物偷工减料,尘晶里掺了不少废晶,炸起来的动静好似连珠炮仗。
火!到处都是火!
杂色尘晶混合着废晶炸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坑,受伤吃痛的敌军非但没有往外跑,反而朝着伙伴扑了过去,着急忙慌的要扑灭身上的炸药。
“杀!杀!杀!杀!!!——”
兵站外传来了喊杀声,哨兵排的兄弟们原本还在观望,等待着刘志强小组三人带回一些食物,听到敌军陷入混乱的动静,端起枪就往敌阵地冲锋。
披风岭高地争夺战过程中,二七五团哨兵排遇袭阵亡十二人,被俘四人,余下的十四个义勇军侦查兵,夺回哨所的过程中,刘志强杀死了七十七个敌人,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核算战果,拿到贼配军的军旗系在腰间,冲去下一个房舍,拿来战友递给他的子弹,往满屋子的火光射击,投进一颗尘晶手雷,转进如风再往下一个目标去。
十四个义勇军战士杀光哨所的敌人,立刻往松林南麓深处前进,要绕开返回哨站的巡逻队伍,躲避仙人的神念探查——他们极大的拖慢了剑傀攻山抢夺灵矿的进度,身后有一支看不见的队伍在四处游荡,收割凡人军队的生命。
回到松林南麓时,战士们分作三股,一支前往闹市区接头引导,要把消息带给增援部队。一支留守第一哨所,监视两仪盟动向,最后一支要深入披风岭矿区,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这个时候刘志强已经察觉到,有四个哨兵伙伴消失在大山里,他们或许被俘,或许被杀,但绝不会当逃兵——而事实也是如此,在第一哨所受到攻击的同时,留守披风岭交通岗的小股灵能者队伍,已经来到西南麓进行低空搜索,抓住了这四个人。
正如罗恒宇所预料的,战事远不如预期那样理想,想要速胜绝不可能,随着冲突升级,只有全面战争一个答案。
除了二七五团以外,披风岭驻扎的其他义勇军,三三零、三三二、一五七、一六三团,总共六百七十人,联合矿工组织的临时动员兵,共一千三百多个战士,在交通岗十六公里处的冶炼所进行抵抗——遭遇两界门灵能者主力部队的第一时间,就产生了大量伤亡。
一百五十多个炼气、筑基期的仙人,他们构筑的飞剑集群火力网打得战士们抬不起头,往往目视距离,大约一百七十米范围内,飞剑的指向性和命中率都要高于战士们手中的乾龙一式,这些没有学会多少五元法术的仙人,光靠手里一把三寸离手小剑——突破一百一十米每秒的初速,打静态目标就是一击毙命。
攻山队伍冲出两头皮糙肉厚的牦牛,顶着尘晶火铳的射击,往冶炼所的坡道冲锋,大门破开的一瞬间,这两头畜牲身上全是子弹炸出来的血坑,破门以后就断了气,紧随其后好似蝗虫群一样的飞剑冲去锅炉间,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人杀。
冶炼所的外围塔楼,八八炮的炮口刚刚转向两仪盟的攻山阵地,炮手还没来得及喊话,填弹员就看到半空中漂起的剑傀化为一道无影神锋——
“——卧倒!卧倒!”
呼救声戛然而止,索敌范围超过一千三百米,这一道天罡剑气劈开了炮术班组,轻轻松松带走三条人命,两仪盟为了抢下披风岭高地,剑傀的主人已经可以确定,是化神强者。
就在这个时候,夜红港元爆点区域,有一支战团小队正在执行运载任务。
城区各处都是枪炮声,短时间内刀片捕手回不来,不止是夜红城,维和部队在葛六仙洲各地进行灾后重建的生产区,或多或少都遭到了两仪盟的扰袭和进攻。
三百六十五公分的真武神剑,从军工厂的废墟里挖出来,叫四个战士扛起,要送去红口天剑发射塔。
横穿元爆点是唯一的生路,气温接近五十摄氏度,青石砖烧得一片漆黑,背负剑首的小战士轻轻一碰,路边的一条乾龙火铳就碎成了灰,他这才警觉,这才明白——刚才走过的路,是夜班巡逻战友的尸首,铺在路上的粉末,都是元神自爆以后,元爆点附近烧出来的骨灰。
铜铁飞马雕像成了遍地熔流,依然残留着六百多摄氏度的高温,四位义勇军战士往红口天剑发射塔飞跑,鞋子烧穿脚板糜烂,没人敢闯进这片生命禁区,敌人也不敢来,在如此紊乱的灵气环境里,还有十四支运输队在抢救军资。
极远方浅海岛礁区的火光,徐徐飞起的真武神剑,都在侧面说明海上的战况要更加激烈。
天巧星主将率领凡俗王国,共四十一艘战船,十二艘仙舟包围了夜红港。
这座城的防空系统,只有红口路和平安路两处天剑发射台,不像本土的发射车那么方便,葛六仙洲没有深池网络信号塔台,不能桥接引导。要投送真武神剑,全靠发射台的主将来精确制导。
罗恒宇所在的仁爱旅五团三营进入夜红港地区,已经是黄昏时分,马上要入夜。
战斗依然在继续,有大批难民往城外的野地荒山逃窜,北城区完全沦陷,披风岭驻军失联,从灵子侦查雷达的波形显示,守山的义勇军依然在战斗——但是情况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