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爆点熄灭以后,摇摇欲坠的夜红城四面来敌,披风岭灵矿区成了战略要地,也是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先说守军方面,在夜红港区驻防的主力部队是玉苔战团的官兵,有两位授血战士坐镇,遭遇奇袭的一瞬间,城内三千多个守军并非毫无防备,按照战时紧急状态化整为零,从三十三个团部就地组成八百七十个战斗小组——失去灵网和电网的支持,战士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守住海岸线,守住披风岭灵矿生产区,等待元爆灵能灾害减弱,逐步恢复通讯。
七十七个战斗小组,总共三百人陆续来到披风岭灵矿区,它紧靠夜红港西南侧,也是军资补给线极为重要的战略支点。
随着一阵尖利刺耳嗡鸣,披风岭高地前沿的一号兵站被一股强横的金元灵力包裹,神念引导三昧索敌,驻防的士官还在开紧急动员会,从城区赶来的先头增援还在路上,灵素冰瓶等等侦查仪器发出警告的时候,已经晚了。
义勇旅的凡人辅助军没来得及撤出兵站,第一道防线被七十多支法器切得支离破碎!
太阳还没升起来,夜幕之中破风而来的夺命飞剑往返穿梭,打穿泥沙掩体,击碎铁门,把会议室搅了个对穿,柴油发电机还在工作,轰隆隆的机器声响成了最好的示踪信号。
一号兵站的哨兵排在岗十二人,野外巡逻十八人。
就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死在乱剑之下,当敌人来袭时,有人在尝试打电话,有人在屋外对披风岭的松林方向,用荧光信号弹联络在外巡逻的哨兵伙伴,有人轮班休息,在宿舍的井字小楼里,睡着睡着就被一剑抹了喉咙。
他们看不见灵体,身上的防刺服软链甲勉强挡住了第一轮攻势,第二时间难以组织进攻,困在兵站狭窄的房区。
窗外传来夺魂索命法器破空的诡异啸响,通信员十根手指齐齐斩断,惊恐万分的尖叫着。排长的脑门插着一支神行剑,还有丝毫意识,抱住枪贴靠在窗台边,下一刻敌人接近了,神行剑的力气越来越大——它在眼窝一刺一绞,排长死得悄无声息。
医护员拽着一个伤兵,要往会议室向器械房的连接廊道去,这个小战士不过十九岁,拽住的伤员有气进没气出,胸口的防刺服稀里哗啦往下掉铁链,心肺戳出四五个窟窿,夹层里的金疮药留不住溃散的灵魂,马上要死了。
更加沉重,更加尖锐的破风之声传来,它嗡嗡叫,就像离巢的蜂群。
医护员知道,那是阴神剑飞来的征兆——神行剑不过是探路先锋,它跑得快拐弯慢,要主人离得足够近才能发挥百分之百的杀伤力,阴神剑的力气更大。
可是小战士没有丢下伙伴逃走,他趴在伤兵身上,就当一个心理安慰,再怎样强壮的血肉之躯,也挡不住飞剑。七支法器涌进会议室一路砍剁剖割,先砍断战士们搂住步枪的手臂,刺穿护甲切开胸肺,义勇军二七五团披风岭第一哨所的哨兵排几乎全军覆没。
留守在松林山地各处的哨兵伙伴们,或是肉眼观察,或是用望远镜看见了这一幕。离哨所最近的一个战士,不过五百来米的直线距离,他几乎咬碎了牙,也只能匍匐在地,保持呼吸不敢声张——他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
七十七支神行法器好像蝗虫群钻出会议室的门窗,后来再有十二支阴神剑飞了出来。哨兵们这才核算清楚——至少有百人团为单位的灵能者军队,有三昧射程超过四百米,第四能级到第五能级的灵能者带头袭击了披风岭。
从西麓坡口冲出银光闪闪的剑傀化身,这浑身散发出萧瑟杀气的人偶印证了哨兵们的猜想,敌军正是两仪盟用来屠杀凡人的王牌,两界门为首,针对凡俗王国的情报官。
一百七十来人匆匆忙忙冲进披风岭铁道路线,这些高来高去的仙人在灵枯时期飞不起来,只怕仙舟产生的灵能潮汐引起自治洲第一方面军的警觉,紧随其后的便是两仪盟麾下的贼配军——万国致和会上那么多的皇帝大王,他们也要吃一口肉喝一口汤,跟着仙人们烧杀抢掠。
拢共一千一百多人,浩浩荡荡从四面八方往披风岭高地冲杀。跟在后面的民夫走卒也有五百多人,分为四营奴隶阻截后来增援,要用人命拦住小刀会。
第一哨站已经名存实亡,排长死了,但是义勇军二七五团的战斗纪律还没死,战斗意志依然在,剩下的十八个战士,他们的侦查任务还没结束。
遇袭二十分钟之后,这十八个战士不约而同的重新编组,花了一个多小时沿着松林南麓下撤,在危机四伏的荒山野林里,刘志强扫清了满脸污泥,在春夏交替的时节,在一片雾霾湿气之中,带着两个战友回到了满目疮痍的第一哨站。
如果你的记性不错,应该记得这个战士的名字。
他来自三年前,正是老狼队伍里的“小紫”,提前结束了二十年的刑期,作为义勇军的一员,来到了世界另一端。
两个战友已经饿的头昏眼花,下山之路并不好走,天还蒙蒙亮,四月下旬的阴冷山风带走了战友们身上的体温,刘志强从工事区一路爬进血淋淋的哨所,却找不到一口吃的。
哨站的厨房已经被搬空,排长和班长和尸体也不见了,他没有半点恐慌,心中万念齐飞,恐怕敌军还有土地神坐镇,尸首也不放过。
战友躲在工事区的玄风炉供暖风道入口,就在下风口位置观察情况。
还有不少贼配军留在哨所站岗,他们占领了这里以后,也没打算跟着大部队继续进攻披风岭,应该是就地驻扎,在这条哨所要道拦住武灵山的后续部队。
会议室的灯光忽隐忽现,鲜血染红的灯罩映出一片红光。
他接着往哨所的宿舍区和厨房探路,摸到娱乐室台球厅,就看见二十多个贼配军躺在台球厅睡觉,呼噜声震天响。
他几乎不敢呼吸,要问是怎么认出来的?贼配军有什么特征么?
两仪盟给这些凡人部曲配了竹甲和铁盔,用来防御义勇军的火铳,还有些牛筋弩,身上绑着尘晶土雷,都是送死的炮灰。
往宿舍去二十来步,刘志强看到了更多挤在宿舍里休息的敌人,加上娱乐室和外面巡逻的,起码有一个营的人。
刘志强往餐厨去,米缸里不剩一点东西了,再去大锅里寻,烧糊的锅巴米粒都叫这群贼配军吃光,再看到炉灶旁边的一条棍子——
——他不假思索摸了上去,就摸到棍子上的牙印。
他惊讶骇然,这哪里是棍子?
细看一眼,这是一条腿骨...
这些畜牲咬不烂骨头,也试着咬了几口,就在哨兵们下山的一个多小时里,死在哨站里的战友们,他们的尸体有些好肉,送去给土地神,留下来的骨头都赏给这些贼配军了!
他依然没有崩溃,或许是见得多了,或许是理智要求他接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