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刀片捕手们心里没底，估计预警机的飞行员心里也没底。
慢半拍凝视着飞行仪表盘，进入雷暴云区域以后，元精传感器构建的仪表系统已经开始出现干扰故障，他同时用传音单元和无线电喊话：“鸡腿菇，鸡腿菇，听到请回话。”
“敌坐标在零七三空域，灵感信号不稳，高度从三千一跳到一千七，航向一三零到一二七之间摇摆，干扰太强了。”鸡腿菇回应道：“我能听到，信道通畅，距离目视接触估算还有三百三十七秒，这是最后的决断时间，能见度太差。”
“慢半拍你疯了吧？这种飞行条件下，我们就算和这家伙擦肩而过，也看不见他！”
慢半拍：“要相信灵子雷达的索敌能力！只要能锁定，甭管什么妖魔鬼怪，接下来有请死神登场——我们不能丢下海航，一旦断开联系，海上的兄弟们孤立无援。”
无线电里传来了二号僚机的声音，那大嗓门给了预警机充足的信心。
草上飞：“听你的！长官！空母战斗群没工夫陪这些无胆鼠辈玩捉迷藏，我们来解决他！”
余下的三百三十七秒等待时间里，预警机雷达里的信号受到强烈的雷暴干扰，暴雨浇在舱室玻璃上，时不时有闪电在云层中蒸出稀奇古怪的等离子团。
“能给我讲讲那个笑话吗？你在民航工作的时候？”草上飞说着，两只小爪子握紧了助力杆。
慢半拍：“有什么好说的？”
草上飞：“我想听，快乐能给人带来力量，心灵的力量，我们现在需要这种力量，我实在太紧张了——以前是在鸟背上飞，现在不用淋雨，在这坨铁疙瘩里飞，谁知道五分钟以后会发生什么？我的女儿都快生宝宝了！我才不要苦巴巴的变成烈士！至少要笑着死！”
慢半拍说起PL101航班，佩城向琳琅飞的第一艘民航仙舟的故事。
“就是...”
“自治洲的第一艘民航仙舟，它被两仪盟的间谍劫持，它有四个神行单元，叫这些可恶的劫匪搞坏三个。”
“我当时是两仪盟的仙舟司航员，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老婆孩子都在两仪盟，清天山的长辈给我介绍了这份工作，他们要我为凡人开船，我就来了。我想这条航线也没有失灵航路，不过山不过海，很好飞，问题不大。”
“结果后来我才知道，我他妈被人卖了呀！”
“两仪盟要自治洲出丑，给泥胎贱种准备的航线肯定要出事，要变成死亡航班。”
“机长他妈的第一个跳船了，他有金丹修为，就在我旁边一拳凿开舵室的逃生门，窜出去唰一下跑没影了！”
“我还筑基后期呢！我飞不起来！此前跟着金丹前辈一起调理器灵，飞行经验不过一千七百天。”
“我就听到这艘小船里面，好多人在哭啊，在喊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拉着操纵舵，和器灵好声商量着，安抚它的情绪，我说神行单元故障了没关系，有一点浮力咱们还可以想想怎么迫降。”
“客舱里有人在说话，给亲人传音，不像现在七杀灵枯，那时候发生空难，大家还能说点遗言。”
“丫丫！~老婆我对不起你！我在外面有人，其实我有两个私生子，给你留的那包千年灵芝不要吃呀！~有毒的，我想药死你，然后出去逍遥快活呀！~我是畜生！我是人渣！我猪狗不如呀！~”
“阿良！阿良！我爱你！我爱你！来不及啦！我不要你卖洞府，那都是考验你的，凑不够彩礼没关系！阿良！我要死啦！你答应我，下半辈子不许找别的女人！一定要记得我！你要为我守寡！”
“喂，这位姑娘，我还是处男，可不可以给我一次，看在我们坐同一排的缘分，可不可以啊？可不可以？求你了就给我一次！”
说到这里，慢半拍有点绷不住。
草上飞笑得抓不紧助力臂，它的手太短，操纵杆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呢？”
“这些家伙面对死亡的时候，好像都变成了真人，但是PL101很坚强，它的三个神行单元被两仪盟的狗种搞坏以后，还能勉强飞一阵，我把仙舟降在罗湖水坝，大家都活下来了。”慢半拍感叹道：“结果我吃了太多投诉，没能保住这份工作...”
“乘客们很生气，说好的要死了，结果我没能让他们死成，于是都把怒火发泄到我头上——只有一对痴男怨女，在仙舟的厕所里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他们相爱了，在我失业以后还送了不少礼物给我，没这场空难就没有他们萍水相逢的爱情。”
草上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来么？自治洲的海航事业部找到我，他们知道这件事，看中了我在恶劣环境下的飞行本领...”
预警机传出信号：“来了！慢半拍！”
草上飞：“对准翼尖！”
水灵石HUD面板里同步出现了高亮目标，雷达锁定了敌人，两架燕式战机一前一后进入俯冲姿态，争取能量优势。
躲在乌云之中的化神灵兽现出了真身，在灵子微波脉冲雷达的扫描下无所遁形——那是一头玄冥府豢养的宝鳞鲤龙，早早收到两仪盟命令，它的任务正是布云织雨，切断自治洲海空军的联系。
它足有十四米长，浑身雾气缭绕雷霆大作，化神初期不成人形，五趾龙爪握住一把地级法器，搅弄风云引发天地之力。
胖头鱼体态臃肿，就看见乌云之中一闪而逝的燕式战机，眼中露出惊惧之色，竟毫无防备的吃下尘晶子弹。
“好大的胆！两仪盟的仙兽也敢打？！”
旧时代的走狗爪牙仍在嘤嘤狂吠，尘晶弹药轰在坚冰覆盖的鳞甲上，非但没有带来多少伤害，反而激怒了这头仙兽。
预警机在一千七百米外放缓速度，完成首轮射击的两架燕式没有回头的意思，突破雷暴云的阻隔，径直来到海航运兵船队的上空。
慢半拍：“药弹标记命中。”
草上飞：“等着吧，好兄弟马上就来。”
宝玉鳞鲤鱼龙甚至没感觉到疼——
——预警机射出来的尘晶弹药，除了柔软的铅壳破片以外，本该是火尘晶云爆药的战斗部却换成了固血药粉和水尘晶的混合物。
破片擦伤在迅速愈合，水尘晶在这种雷暴天气下，参与到天地之力的灵能反应里，它变成了后来攻坚主力眼里的高亮目标。
“嘻？！”鱼龙灵兽还没反应过来，内心也欢喜——
——什么灵能火铳？坚船利炮不过如此嘛！
就听到云海之中传来狂风呼啸，驰骋在五千五百米高度的钢羽极速掠空，突破音速以后，雪无痕眼里的世界只剩下闪闪发光的敌信号。
钢羽翼梢好像一把尖刀，划开鲤龙肥大的肚子，来自地球的钢铁把它手里的唤雨旗砍断！
好似手术刀一般精准，这化神初期的仙兽脆弱得像一张纸。
藏在雷暴云里的两仪盟修士抹了一把冷汗，就看见两架燕式战机冲下去，后面跟着一抹白光——什么玩意对着两仪盟的雨神砍了一刀？
“是白无常！白无常！”两仪盟的仙舟里，有元婴长辈见识过雪无痕的力量——它恶名在外，黑凤凰和雪无痕就是小刀会的黑白无常。
鲤龙开膛破肚血流不止，灵体都要侧漏，幸是药弹救了一命，它跌出乌云坠进大海，掀起的风浪挤开运兵船——
——这一回陈登封抱紧了背包，骨锯再也没漏出来。
那一抹白色的幽影以两点五马赫的速度掠过运兵船上空，迅速超越燕式战机，重新爬升高度，雪无痕背上的骑士紧贴鞍具，面盔之下，春雪小妹的眼睛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的颅压和眼压暴增，要承受瞬态6-8G的重力加速，有一套专门为授血战士设计的抗压服保护着她。
“吃下王牌的肘击！”草上飞拉升高度，观察敌军灵兽姿态：“它没死！抓活的！”
鸡腿菇：“钓到大鱼啦！”
随着天地之力的消散，藏在乌云里的两仪盟仙舟逃远了，逃出一百八十海里外，燕式战机全程跟在后边“护航”，本想顺藤摸瓜找到两仪盟的主力所在，却被更加强烈的灵能信号逼退，可以肯定的是，还有化神期的灵能者在内海补给线周边徘徊——预警机编队不得不撤出敌人的灵感射界。
两仪盟派发给这些仙人的任务，就是暗中破坏，制造海难假象，毁灭自治洲的凡人辅助军。
雪无痕冲上云霄，在空母编队侧方伴飞，机坪上还有四组装备了钢羽铁鳞的航空兵伙伴——另外两艘护卫舰上，有十六个天剑垂发系统的剑匣已经打开，BBTB的近防炮系统搬到了空母战斗编队，发射井蓄势待发，大家都很紧张，没想到驱离任务会这么轻松，早就已经做好了动用重火力的准备。
这只是两仪盟的一次试探，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