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斥候兵站的小小房舍里,困在旧时代的“仙人”们,被另外一群旧时代的“仙人”打杀,当新时代的声音传到这十二个人身边,却有一股炙热的火焰再次点燃了战斗意志。
罗平安与陈富贵踏上灵能之路,全靠玉衡仙山的孟冬真君帮扶,没有把这两块璇玑星球送来的人肉吃掉——
——但是孟冬真君总是怀柔的,软弱的,主张调和的,也是活了上千年的传统灵能者。他教出来的学生们,除了宝萍传功调教的天淑真人,大多也是如此,清高孤寡而只求长生,两脚离地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早在恒禄年间,罗平安打死五柳大圣,再杀惩恶使,霸占武灵山以后,玉衡派上上下下竟然有一种人人自危的悲观情绪,以为这两个混世魔王闯了大祸。
年轻人为人处世不该如此暴烈刚猛,总要圆滑一些,老成一些,才能躲灾避劫。这也是伽蓝中洲四象仙盟维持稳定统治的基本理念,当上掌门也不得不拐弯抹角说违心话的玄学谜语。
避它锋芒?陈富贵从没有这么想过,罗平安更没有——他们是来改造西北苦寒地的,是来打倒整个旧世界的,是要翻天覆地的。
所有的忍气吞声和委曲求全,只因为力量还不够强,击碎镣铐有很多种方式,用钥匙打开它是一种,用蛮力敲碎它是另外一种——唯独不会是跪地求饶,奴隶主怎可能会解开奴隶的枷锁?妖魔怎可能会给烧烤架上的人肉松绑?
神霄派养育的孩子们没有上战场流血牺牲,陆远豢养的鹰犬豺狼,要抢先一步争夺天魔战争胜利以后的果实。
玉衡仙山这些来不及下山历练的学徒们,没有入世修行的功夫,自然而然就困在了人间地狱,睁开眼看到满目疮痍的桑叶县,他们好像重活了一世,婴儿呱呱坠地,离开母亲的肉身,来到完全陌生的险恶人间,唯有恐惧和泪水伴着他们——还有早夭的伙伴,被魔盟屠杀,或是变成魔盟的屠刀,在叛变的一瞬间,这些战友就已经死了,被另一种瘟毒感染,成了行尸走肉。
“要怎么办?师兄?”
有人问。
“只有这么些武器了?就我们这么些人...”
有人跟着问。
“不!别丧气!别灰心!”朱铁胆斩钉截铁的说:“还有六十一天可用,还有六十一天好活,我们要坚持下去!”
小师弟:“可是一直等么?等到小刀会的兄弟再一次跨过魔盟的封锁线,把物资送到我们这里?”
“你倒提醒我了!”朱铁胆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勇敢:“从这里走出去!武灵山的兄弟是怎么来的,我们也试着走出去!”
“不能让煤矿洞道里的师兄弟白死,既然敌人封锁了地下的路,就在阳光之下,有人给我们指了正确的路。”
小师弟接着问:“走出去以后怎么办呢?”
“葛六仙洲是卫明子的老家,他不管教,不治理,不抵抗——这个鸟神仙皇帝不打算救,我们来救。”朱铁胆接着说:“桑叶县那么大,总有人活下来。”
有个年纪大些的师兄问:“凡人能成什么事?”
“我们这群仙人能成什么事?”朱铁胆反问道:“是东南地方的凡人义勇军把这些东西送来的,他们撤走以后,还要找到四象仙盟散落在葛六仙洲各地的同道,要去救助像我们一样无能为力的仙人——放下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吧!七杀星在害你!你要小心了!它在恐吓你!它要你投降!”
......
......
相隔数千公里之外,另一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孩子,又一次跟着叛逆期好兄弟一起。来到了刘洋渡口征兵处。
在佩城北部战区广播总台,向整个自治洲发出了动员令,同一盒磁带,同样来自陈富贵呼唤,点燃了万千预备役的战斗意志。
总共十五万志愿兵,自治洲的青年一代,他们要登上大船,把义务教育课程里的五德平安经,应用到水深火热的葛六仙洲战场。
罗恒宇和陈登封混入其中,这两个虚岁十五的小孩子都完成了超前发育。
小宇染了一头黑发,套上好兄弟在跳蚤二手市场淘来的假人皮,委托北部湾的中间人搞了一张假身份证,混进志愿兵的队伍里。
莱昂纳多也披着假人皮,贴上假胡须,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参军的理由很淳朴,也很离谱。
“我就不相信徐芳芳能对我痛下杀手,咱们拍拖两个礼拜,怎么说也有一被子的夫妻之恩。”
“您消停会儿吧,陈哥。”小宇好心提醒道。
徐芳芳是莱昂纳多的小女朋友,不过没机会尝那个禁果,他璇玑星超人的血统横在中间,一被子的夫妻之恩也只是俩人挤在一张床上玩小灵通的友谊。
姑娘来自赤炼宗,是武灵仙山的交换生,战争爆发以后,她要回到宗门,也得响应两仪盟的战斗征召,十五六岁的炼气,同样要变成战争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
“也不知道覃龙大哥怎么样了,我感觉很不好...”小宇念叨着内门师兄的名字——
——赵覃龙,这是讲武围场里武灵真君第一批手把手真传的学生,也是挑动战争幕后推手的孩子,两界门啸风真人多方投资,把儿子送去武灵山,转头就开始张罗切蛋糕的事。他是陆远和卫明子的小助理,几乎一手策划了针对多宝老人的谋杀。
罗恒宇和陈登封在内门有很多好朋友,学生时代的同窗之谊是那么的纯粹,赵覃龙在罗平安门下学习,把武经感悟毫无保留的讲给同学,小宇没有灵根,也从没有变成公众人物——他隐藏得很好,赵覃龙没有过多在意这个“小角色”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小宇都是找覃龙大哥做课后复习。
大人们之间围绕着强权产生的矛盾,延伸到了这些小孩子身上。
征召志愿兵的军需官,从莱昂纳多的背包里搜出了一把骨锯。
“这个不能带!”
“啧。”莱昂纳多满脸不爽,从小口袋里搜出两百来块钱,都是兔头零钱,他的伪装手法很好,也符合这个假身份的背景:“大哥,行行好,它不是什么危险物品。”
军需官本来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到莱昂纳多要行贿了,反而暴跳如雷!
“你干什么!你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腐化小刀会的战士吗!?他妈的你活腻啦!吃我一棍!”
“哎哎哎!哎!哎!”小宇横在中间,拦住了军需官的军棍,“你听他解释!你听他解释!”
莱昂纳多挨了老爹太多打,他看到棍子就条件发射,装作委屈巴巴的样子,一个劲的喊疼。
身后响应战斗号召的年轻人们排成长龙,都在等待陈登封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莱昂纳多支支吾吾的说:“这把锯子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护身符,它是我的守护神呀...”
军需官:“嗯!?”
听到陈登封这么说,旁边忙着做人员登记的士官也抬起头,心生好奇。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我脑袋大,得锯开骨盆耻下软骨,我和我妹妹才出的来,不然要一尸三命。”
“这把锯子救了我的命,可是差点就把妈妈杀了,还好她挺了过来,我长大以后,她就把这个送给我,她说这是妈妈用生命换回来的——肯定能在关键时刻保护我。”
军需官再一次丈量骨锯的尺寸,犹犹豫豫的。
士官挥了挥手——
“——过去吧!带上你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