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人潮]
攀登小队带着伙伴们冲进了魔鬼的老巢,就在妖灵哨兵意识到情况不妙的一瞬间——攻坚队士气沸腾。
在龙脊山矿道里留下的旧伤疤根本就不算什么,本来用于治疗武灵真君的仙馔蜜果,都变成了伙伴们从手术台上爬起来的力量。
武灵真君就在他们身边,在他们的身体里,在血液里流淌,盘古星球的血液酿造出甘甜的蜜果,橙红色的浆汤冷萃出疗愈肉身的万灵药。
往身后看一眼吧!欲珠峰顶的观日台,树篱之外是字面意思的千丈深渊——
——三千六百六十八米,在冬季夜晚风雪交加的失灵环境下诞生了一个奇迹。
四个风尘仆仆的战士,带着伙伴们爬上了这座高山,对归一圣母教展开全面攻势,这也是武灵战团从没有做到过的宏伟事迹,七杀灵枯的年代里,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在三千多米的山巅与邪魔决战,是真正的头一回,会当凌绝顶。
如果说龙脊山的热泉在煎熬他们的灵魂,毁灭他们的肉身,就好像炼钢炉里反复敲打,被硫磺毒烟侵蚀,意志软弱无力的危急时刻,乐队里的鼓手一次又一次敲响督战的锣鼓,陈飞虎为这场攻山奇袭一锤定音。
那么来到雪峰之顶,零下二十七度的险恶环境本该是致命的水淬桶,要把这群刚刚走出热锻炉的破铜烂铁通通冻得粉身碎骨,但是这座高山之上的破冰钉,灯神宝库里每一回递出的暖水壶,伙伴们互相加油鼓劲,手拉着手,几乎血肉相融——它变成了锻造间里的油淬液,把热气腾腾的毛钢钝铁,变成一支千锤百炼的宝剑。
[再混音·Remix]的过程是如此清晰,如此自然,一百四十四人仿佛活在人生中最美好的瞬间,为了同一个理想,为了同一个使命,为了找到新的家园,为了帮助人族同胞脱离痛苦的深渊——就好像满油发动的引擎,经过龙脊山矿道的磨合期,术士与船工伙伴的配合越来越融洽,演唱会的第五幕终场,在陈飞虎的号令中拉开帷幕。
“进攻!进攻!进攻!”
此时此刻,已经不需要冗长复杂的指令。光凭不同颜色的点金石信号灯,六个大组十二小组迅速展开射界,对魔窟之中任何一个能动的可疑目标开火!
枪弹和咒术轰碎了日游灵的魂魄,透过中庭窗栅,钢芯弹头打得招魂幡断成两截,又有难以计数的游魂野鬼从里面溢出来,一颗黑风云爆弹炸碎了魂棺房室,保持低位准备投弹姿态的小水手来到第二排,为术士伙伴让出施法空间。
牧园兽栏里的缝合怪刚刚惊醒,都是伊贺里旧时代的战马,它们不像龙狼怪兽那样强大,也不需要靠近地火山根,躲在温暖的环境里修养肉身——伊丽莎白把它们当做观赏性动物,留在中庭的大花园里。
它们刚刚冲出牧园围栏,立刻叫五花八门的魔杖打碎脑壳,苏拉完成攀登小队的任务以后,第一时间回到了术士阵列,万用魔杖喷射出闪电火花——激荡的灵能潮汐好像海浪,二十四道魔杖射出缤纷缭乱的元素魔术,在第二阵列查缺补漏的战士们紧跟其后,对翻滚倒地的战兽进行反应射击。
骇人的攻势好像一把滚烫的尖刀捅进黄油——
——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将军府主事慌不择路,冲出门廊跑向警报铃,要喊家臣带着护卫来救驾,走出大门第一步就被打成筛子!
玄龙神社的西厢驻扎地还有小股部队,都是常伴天禄妖女左右的同门师弟师妹,这些妖孽被枪声吵醒,却唯唯诺诺慌慌张张,丧失所有的战斗意志,听到熟悉的枪械咆哮声,也没有人来组织反击攻势,在这种密集饱和的进攻压制之下,邪魔根本就还不了手!
攻坚队好像一台全副武装的陆地仙舟,二十四条枪首尾兼顾,指挥官有条不紊指示轮询验弹,有目标就打,没有目标就对逐轮搜房投出爆弹,要把藏在房区的胆小鬼都赶出来。
射界向西厢覆盖,天刚刚亮,阳光和尘晶爆弹的双重逼迫之下,三毒教的余孽狗种往往走不出房门一步,就被一颗破片闷雷炸碎了护心镜,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还以为武灵真君率领战团来除魔了,当场就吓死十几个。
海啸一般的攻势好像无穷无尽,原本在天上盘旋,作壁上观的雾天狗越看越不对劲——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头黑脸海雕就已经飞到欲珠峰半山腰。
等到它完全登顶,却不敢立刻报信,只怕被火器打成肉泥。
后来它又开始幻想,或许妖灵斥候能把这个消息送回伊丽莎白大人身边,或许中庭的圣母教精锐能挡住这些来路不明的家伙...
事到如今,它终于放弃幻想!看到尘晶火铳阵列中持枪警戒的斋藤敬三——雾天狗倒觉得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机会!有活命的可能!
“大家别慌!大家别慌!”
它归心似箭,俯冲盘旋下降高度,扯着嗓门喊。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伊丽莎白!跟我冲!”
“那魔女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回应雾天狗的东西,是十二颗炙热的子弹!
黑面海雕的羽翼炸开一团团拳头大的血窟窿,它撞上中庭的雪松,重重跌在花圃里,被火铳打成一滩碎尸,死不瞑目!
攻坚队继承了战团的纪律性,在交战期间,他们绝不会相信敌人说的任何一句话,至于这种带路党行为,陈飞虎只当听个笑话。
如果这头不知死活红嘴黑脸的大海雕,在战斗结束以后愿意自缚手脚主动投降,那时候还有谈判的空间。可是撞上攻坚队的射界,在如此紧张的交战环境下,企图把伊丽莎白的脑袋当成它的投名状?做他妈的美梦!
攻坚队一路捅穿了玄龙神社,石村彻还没反应过来,在短短四分钟内,他所仰赖的死魂灵,所信任的家臣,这些旧时代的妖魔鬼怪通通变成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
冲出大门朝着塔卫峰方向逃窜的妖孽数不胜数,起码有一百多个不明真相的亲卫,接受荧惑虫改造的邪魔家臣也是如此,只听到枪声越来越近,所有人都在逃,他们也要跟着逃,奇袭打出一边倒的溃败,已经产生连锁反应。
石村氏的亲卫队少说还有三百多个身强体壮的战士,有瘟毒改造的小股异鬼,还有荧惑虫附体的精英兵,如果拉开架势正面干仗,攻坚队未必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但是谁能想得到,中庭居然凭空蹦出来这么一支天兵...
“哪里来的?!”
“敌袭!敌袭!敌袭!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快跑呀!快跑!是武灵山的恶鬼来杀人啦!武灵山的恶鬼来杀人啦!”
到处都是尖叫,到处都是意义不明的求救声。
这支旧时代的天魔军队,在遇袭的那一刻,变成了待宰羔羊,敌数量,敌装备,敌方位,敌意图,这些重要的战争情报一个都没有,他们折磨凡人的时候,吃人肉喝人血的时候威风凛凛,轮到自己大难临头,却像婴儿一样脆弱,重整旗鼓拼死反抗都成了幻梦——毕竟最厉害的伊丽莎白大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吃人最多,杀人最狠的魔头和武灵真君对垒时,跑得也最快。
将军大人神志恍惚,听到乾龙一式的咆哮声,他根本就提不起半点战斗意志,带着玄龙宝珠,把伊贺里的镇山神器藏在大衣里,冲出神社大门时慌不择路,被阳光灼伤头皮,又急急忙忙回来换上一身斗篷,盖住头脸心急火燎往山下逃窜。
李阿娇去哪儿了?
在听见枪声的时候,她又一次应激,甭管是真是假,贪生怕死的魔女必须立刻开始挣扎。
很可惜的是,疾风隼人光凭一身热血,靠着强烈的复仇心,完全不是化神老僵尸的对手,几乎被按在地上摩擦,李阿娇处处留手连番羞辱折磨,却留了疾风隼人一口气——
“——你不是我的对手!小傻瓜!”
她语气轻佻,故作镇静,其实听到中庭的枪声,已经心乱如麻,脑子乱成一锅粥。
两人酣战十六回合,疾风隼人毕生所学灭杀锻体术完全不是李阿娇的对手,这个小年轻连金丹后期四十来岁的剑心都打不过,更何况有三毒教永死不朽锻体神功加身的天禄魔女?
数值数值比不过,机制机制比不过,这十六轮交手下来,要不是李阿娇留了他一条命,他早就死透了。
他在雪地里挣扎翻滚,本来攀山登顶耗尽体力,十根指头要截肢六根,两条足掌都坏死。
凭着一腔复仇的怒火,换回来的是左腿股骨开裂,右腿膝盖折断,只剩下左臂还能动弹,躯干各处叫李阿娇那精巧多变的藕手引手撑捶快拳打得血肉模糊!
他满身都是血块冰渣,看到魔鬼披着妻子的人皮,满身罪孽无法偿清,或许只有这一点怒火,能维持着生命继续燃烧下去。
“伊丽莎白....”
李阿娇把这十六回合的小游戏当做开胃前菜,本该是睡前做柔软体操,就当做无聊生活的调剂品了,没想到后院起火,噼里啪啦的枪声搅得她心乱如麻,前庭越来越热闹——恐怕将军府真的遭受战团袭击,已经是溃败之势了。
逃走吧!逃!
现在还不是赴死的时候...
强烈的求生欲再一次控制住李阿娇的大脑,她把郭玉老师说的话全都忘光了,什么自毁的欲望?什么遇见罗平安,不要再逃跑了?
只有活着,活下去才有升仙的机会,或许修成合道境界以后!苟到天荒地老,熬死那个武灵真君,把他化身抓过来,也能弥补元婴、化神时代的遗憾。
那么!要带着郭玉一起走么?
李阿娇再一次迟疑犹豫,她手边还有灯神宝库,可以把这家伙藏进宝库里。
但是...
“哎呀,伤的太重了。”
郭玉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这一晚上鞭打放血,李阿娇几乎把小郭折磨到濒死,再丢进宝库里,恐怕活不了多久。
绝不能违背预言!贪狼黑经的圣旨天意一定会实现!
李阿娇和药不灵对贪狼吉星的神谕深信不疑,如果她在此处害死郭玉,一定会遭受命运的诅咒,郭玉杀死药不灵之前,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各种各样修正命运走向的奇迹发生!
她可不想沾上这种因果!绝不能让郭玉拖累了逃跑的步伐!
“小可爱!看来你有好多秘密没说清楚,武灵山的战团跟过来了?顾不上东土内战的紧张局势,只为了救你?”
她死到临头也没想清楚,闯进将军府的对手,只是一帮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李阿娇恶狠狠的盯了郭玉一眼,挑弄这小男人的下巴,一口咬下肩颈的血肉,狠狠吸血。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好像离开餐桌之前也要吃上最后一口美味佳肴。
“有缘再见了!”
郭玉声音虚弱,眼神也炙热:“别走...别走...武灵真君来了!他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简直荒谬!”李阿娇不管不顾,从灯神宝库里抓来一条黑斗篷,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躲避阳光的侵害,“野兽都懂得趋利避害!遇见天敌就要逃跑!”
“说了那么多废话,贪狼星要我求死?修道之人追求长生久视——本座怎可能会轻信你这小子的花言巧语。”
“一个傻子!一条蠢狗!”
李阿娇扑进雪地里,对着神社内外两个命悬一线的男人数落着。
“都是没用的废物!还指望你们来保护我!来指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