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时差症]
二十四个小时之前,三毒教天禄魔门的第一继承人,化名为伊丽莎白·李斯特的灭国魔女,第五能级化神魔头李阿娇,她依然做着春秋大梦。
梦里什么都有,有她裤裆冒火后宫如云的酒池肉林,有弑父杀亲夺权争霸,重新入主中原的邪恶魔国。有战火纷飞的仙界,有天下大乱尸横遍野的东土大地。
她舍不得离开玄龙神社,舍不得离开将军府的旧神龛,捉拿郭玉的任务早就完成了,至于如何利用这枚棋子?按照她疑神疑鬼的性格,总得计划周全,在最恰当的时机,把预言中的刺刀捅去师父最薄弱的死门。
至于虎鲨帮那三艘商船?
伊丽莎白压根就没放在心上,香砂地方的东土游商只顾着保全家业,早就跑得干干净净,这些西幽术士能闹出多大动静?狗一样的人,早该亡国灭种的丧家犬,斋藤敬三和修罗火吃下这些货物,抢了自治洲几条船而已——中原和北原已经全面开战,谁顾得上这些旁捎末节?
她就像一个黑暗时代落幕以前,敲响丧钟的守墓人。昏头昏脑还不自知,出现了严重的形势误判,对自己的能力,对属下的忠诚度,对自治洲的动向,乃至虎鲨帮船队此行的目的,随船人员和国际援助的使命,伊丽莎白所获取到的信息,全是浮于表面,根本就没有成系统的归纳总结。
这种现象在东土修士身上也出现过,在两仪盟的闭关老登身上特别明显——自治洲长生制药集团甚至专门为这种情况单独开设了研究课题,它有一个工业化社会的现代名词,叫“时差症”,指的是由于时代的迅速演化,长生种灵能者难以适应暴烈剧变的环境,思维模式停留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前,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就显得愚蠢。
闭关一百年的老家伙醒来时,思维还停留在“武灵真君怎么敢来升仙台上桌吃饭的?”,闭关五十年的老家伙醒来时,气急败坏忙着和徐家峡洲界的战团干仗,被尘晶火炮揍得满地找牙怀疑人生。
至于闭关二十年躲过天灾魔劫的世家子弟,有钱有势的仙族后裔们?这些人可不是单纯的填线宝宝,都是两仪盟家族长辈眼里的心头肉,他们眼里的修仙世界,也是天翻地覆日新月异。
李阿娇虽然没有闭关潜修,但是她不上前线,阳明堡一战结束以后,她同样要遭受时差症的毒打,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的武灵真君变成了怎样的存在,更不知道战争的形态演化成了什么样子。
她和罗平安这二十年来碾碎的妖魔鬼怪一样,都在用一套古老的逻辑判断局势,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规则来遴选爪牙,用单打独斗强者为尊的观念,奴役着每一个活在恐惧与痛苦之下的可怜灵魂。
从九十九里滨到黑之川,无数的人们从吃不饱穿不暖的环境里挣扎出来,自治洲的援建队带来了粮种,带来了电力和尘晶火力,带来文明。
潜伏在灵脉深处的邪恶魔鬼非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吃饱穿暖的奴隶依然是奴隶,就像野猪进了农舍,只不过换了一种人肉宴席的烹饪办法。
这些“时差症”患者或许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为什么自治洲如此强大,也不愿意承认自治洲的强大。不愿意看见凡人从蝼蚁的位置,真正意义上变成“人”,于是就有一种近乎于荒谬可笑的言论,自治洲的外交官和两仪盟的灵官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时代的喉舌发出咆哮,说的却是同一种语言,甚至是同一句话。
留在过去的仙人对新时代咒骂着——明明是一群土匪恶霸!为什么要说他们是仙人?
活在新时代的人,对过去咒骂着——明明是一群土匪恶霸!为什么要说他们是仙人?
这就是陆远发动战争的根本原因,它不是泽德仙尊脑门一热灵机一动,又蠢又坏想出来的翻盘绝招。也不是个人意愿。
他的个人意愿是成为武灵真君那样,既有强悍的灵能力量,又像太阳那样伟大的人格魅力。
且不说强悍的灵能力量,在人格方面,这个可恨又可怜的符号,早就变成旧时代灵能贵族的胯下玩物,被鞭子抽打的奴隶,又怎能奢求陆远拥有健全的心智?要求他变成一个贤王?拿到鞭子以后,他也只能有样学样,朝另一个奴隶挥动刑具,传递痛苦。
昏招频出那是帝国衰落的表象,新时代到来以前,患有“时差症”的老神仙永远都不会理解自治洲的底层逻辑,也不会接受这种倒反天罡的革新,在老一辈眼里,参悟大道的机会何其珍贵,把寿元分出去一点,把灵能物产分给这些凡人,就是暴殄天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封建余孽老顽固世世代代坚守的护城河,绝不能丢了老祖宗的规矩。
别看山、医、卜、相、卦五行门类那么多花样,到头来仙尊之位只有那么几个,或许只有一个真正的神君,谁不想踩着同胞的脑袋往上爬?一定是疯了!
大家都在吃人肉,却有一个武灵山不吃人肉!真奇怪呀!这个门派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一定是妖魔——时差症越是明显,破关而出的旧时代修士就越是难以理解罗平安和陈富贵的理念。
北辰武灵自治洲高速发展的十五年,也是两仪盟衰落的十五年,是凡人掌握灵能工业,运用尘晶武器斩妖除魔的起点。
此时此刻,伊丽莎白也在接受“时差症”的毒打。
她的灵魂留在了阳明堡,阿兰若空净处佛母菩萨的神龛被砸碎的那个瞬间,她或许往前走了几步,想出了一些新的花招,比如运用自治洲的工业援建技术来开采灵脉,雇佣童工,用仿制乾龙一式的燧发火枪来武装灰矮人——但是远远跟不上自治洲的脚步。
所谓一根手指容易断,五根手指握紧就是拳头。
这是鲨鱼宝宝的原话,新时代的自治洲养大了它。
再看伊丽莎白的手指头们,用异鬼瘟毒控制着矮人,邪教干部要互相猜忌,各怀鬼胎争抢功劳。
两个御厨选食材还得连夜下山比拼手速,更有甚者暗中下山,要把修罗火的魔兵器抢来偷来中饱私囊。
传令哨兵贪生怕死,贴身护卫靠贪狼虫迷魂咒控制心智。
看守近海岛礁的鱼人卫兵貌合神离,要受到归一圣母教干部的种族歧视,压根就不是一条心。
产业经理人石村彻更是神中神人,旗下九十九里滨娱乐会所的周边乡镇,男人自小立志要当土匪恶霸,女人来不及长大就得卖身为奴,妖魔统治的土地,人族不成人形。
这种妖域魔城,能有什么战斗力?不过是三毒教的遗产持续发力,让这妖女在瀛洲交界地建起醉生梦死的恐怖乐园,最后爽一把罢了。
四个失灵的灵能者,一头八岁的小鲨鱼,八十八个来自西幽的流亡者,一百一十二个船工水手。
两个邪教叛徒,还有一个刚刚恢复记忆,拿着罗平安教学器材练出野路子真武剑的浪人武士。
他们突破了九十九里滨土鳄堡驻地,渗透龙脊山矿道,在冬季暴风雪的恶劣天气,登上观日台。
七杀妖星也变成了吉星,它是三毒教徒莫名奇妙的自信,也是伊丽莎白有恃无恐的原因——灵能者在这个年代失去了灵力,谁能征服这座大山?
玄龙神社改造成将军府,它易守难攻,是高枕无忧的藏身处,想要正面攻入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还有三头龙狼怪兽在龙脊山矿道养精蓄锐,配合塔卫峰六道山壑天险,伊丽莎白绝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
可是恰好就有这么一群人,突破了所有旧时代的常识。
苏拉因为得救,所以学会了施恩,帮助瀛洲地方的苦命人,也是帮以前的自己。这就是登山的理由。
碳素合金钢锻造的冰爪器械,北海舰队领航员和地侦队伍的破岩镐,这些为凡人锻造的破冰工具,变成了虎鲨帮商船穿行于北海贸易线安身立命的财富,仙人在极热极冷环境里淬炼出来的钢铁,凡人用它征服自然。
鲨鱼宝宝带领的商船队伍任劳任怨,谈起此次作战计划,大家都很兴奋,却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辈,这些四地流浪的亡命徒,离家出走来到自治洲讨生活的人们,都渴望真正融入到武灵山的大社会里——虎鲨帮接济了他们,对于故乡遭受天魔灾难侵害的西幽人,都抱着强烈的同情心和同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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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雷区蹦迪]
这支队伍里能见到八岁大的化形灵兽,有天魔后裔,有假扮成神甫的黑巫师,有发疯魔怔的老骑士,也有混日子的摸鱼小秦,简直是一锅乱炖什么奇葩角色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