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父亲母亲没有病死,我也不太清楚,媒人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多可怜的姑娘!”老军医朝着门外叫唤着:“将监!你当真要抓走这个苦命人么?!你怎能狠下心来,朝着英理女士挥动屠刀呢?!”
将监旧伤未愈,他背着手,手指和手腕在前几天叫红叶用晾衣杆打断。
他没看清红叶的脸,眼下这个玄光寺英理也只是嫌疑人——听到老军医这么说,他是哭笑不得。
这些天魔后裔脾气古怪心性残忍,嘴里更是没有一句真话,倒是在羁捕犯人的环节认起老乡来了,什么情况呀?
......
......
[Part②·造反有理]
“所以...”
因科特佝下身,一对小眼睛透出精光。
“宇佐美就藏在你家,对么?”
红叶依然矢口否认,顶住了压力。
“不,没有这个人。”
因科特:“她不在你家,那一定在东土人的商船上?”
红叶又陷入了被动——
“——或许?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军官大人,您进屋来喝茶,我倒是感觉受宠若惊蓬荜生辉了,可是讲起这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事,我真的...”
铳奉行没有跟去海货市场,也没有受红叶的毒打,自然还不知道这屋子里关着怎样凶狠的野兽,大声嚷嚷道——
“——因科特阁下!和这婆娘废话什么!把她屋子掀个底朝天!既然邻里都说她带了个女人回来!肯定跑不走的!动手便是!”
蠢蠢欲动的足轻大兵正要闯进门,老军医却用凶狠的眼神逼退了部下。
这头狡猾的老狐狸心怀不轨,得知樱花街兵员受伤的消息,竟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袭击者的样貌特征,就知道对手肯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拥有精绝武艺,元质丰沛地肥香甜,应该是东土灵能者眼里的先天武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伊丽莎白大人最喜欢把这种强者变成提线木偶。
“英理女士,如果你没有撒谎...”
“那你倒说说看,煤炉坐着小陶钵,还有两副碗筷,你一个人要用两份餐具么?”
“包庇罪犯要同罪并罚,宇佐美优子就在你家里,难道真的要我亲自去找?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红叶只觉得不可理喻——
——她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失望。
宇佐美优子只是想活下去,茶馆讨不到一碗面吃,她活不过明天,甘露号的东土人不帮她治好伤腿,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个小姑娘做错了什么呢?
几个好事的茶客说,她只是个乐师,或许在客人面前说了几句扫兴的话,不愿意做暖脚婢,不能心甘情愿的卖身,就丧失了卖身的机会,连人都没得做,要变成路边冻死饿死的野狗。
至于这些贵客,倒是保全了宇佐美的清白之身。既然不想干,有的是人干——不愿意当奴隶,有的是奴隶排队来做暖脚婢。
这个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老军医,跑到红叶的小房子里来,好像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父亲,与红叶说起九十九里滨的规矩,讲起买卖奴隶的生意经,说黑之川石村大名的人情味。
这些家伙究竟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是我...”
疾风隼人从瓦罐旁爬到桌边,面无血色突然开口说。
“她把我带回家,没有别人了...”
红叶大惊失色,她也没有想到,昨天夜里捡回来的陌生男子,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
这家伙像个闷油瓶,半夜醒来以后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红叶甚至把他当成了哑巴,就这么丢在屋里,本来准备天亮以后出门去打听——看看九十九里滨哪家渔民走丢了丈夫孩子。
疾风隼人:“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他是谁?”因科特看到这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眼神也变得微妙,“玄光寺英理,我去过门户町和奴隶管理所,你被人收养,可没有说你买过奴隶,家里怎么会多出一个男人?”
红叶如实告知:“我昨天夜里在海边捡到他...”
“要送去警视厅。”老军医满头雾水,但还是照章办事:“万一是秋水国的间谍呢?你这种行为不合法...”
红叶:“我的养父养母在银之川捡到我,也...”
没等她说完,老军医无情打断道。
“他们给玄光寺纳贡,交了功德钱,给你挂上佛门弟子的籍贯,再转介到黑之川九十九里滨——他们做盐布花伞生意,名字都是玄光寺给的,合法合理。”
“你没有钱,也没有走通关系,怎么能私藏一个奴隶?”
红叶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奴隶,等一下!”
“既然如此,我要把他带走。”老军医也不着急,好像拿捏了红叶的弱点,“你好好回忆一下吧。”
“如果有宇佐美优子的线索,去土鳄堡军营找我,说不定门户町愿意给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个正式的身份。”
“当然了,也要交功德钱。”
这么说着,老军医挥了挥手。
左右足轻兵头上前,架住疾风隼人,把这个虚弱无力畏惧阳光的可怜人抓走。
疾风隼人身无片缕,只有一条遮羞的兜裆布,暴露在阳光下,皮肤立刻皲裂发红,天魔孽种往血肉深处钻,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在红叶耳朵里,却有了另外一种意思。
这个男人本来就可怜,或许被海水泡坏了脑袋,只一场海难就变成了九十九里滨的奴隶。
落到因科特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石村将军豢养的西幽家臣大多是黑巫师,他们需要尸体来制造鬼兵。
老军医走出大门,特地回头叮嘱道——
“——英理女士,您想好了再来军营,不要两手空空大脑也空空。”
“如果宇佐美优子不在您家里,您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充当人证。我们就跟您上船,去调查东土人的货仓客舱。”
“放心,我不会为难您的。”
说完这些,老军医当真是秋毫无犯,带着士兵们离开了村子。
红叶翻到木屋阁楼上,就看到瑟瑟发抖的宇佐美,这个小姑娘捂着伤腿,哪怕做过手术,也需要一段时间等待膝盖自然愈合。
“英理姐姐...”
“怎么办?你要帮他们吗?”
“我不知道...”红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这个神秘男子开口说话,帮宇佐美挡了一刀,她俩都要被抓走。
“他救了我呀,要不这样,要不这样...”宇佐美压低了声音,乞求着:“你带我去土鳄堡,找人求情,我愿意做奴隶了,我愿意。怎样都好,把他换回来,他应该是个好人呀...”
红叶犹豫再三,把手移到阁楼的杂物,拿起旧货堆里的麻绳。
宇佐美优子立刻会意——
——但是她会错了意。
“对!对!把我绑起来!和你没关系的!你也不要去为难甘露号上的恩人们,把我绑起来吧!我有罪!我有罪!”
“等我的腿好了,肯定能挣到不少钱,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
翻开麻绳下边的旧炊具,红叶不会做饭,也做不来船工编水手结的精细活,有很多父亲母亲留下的遗物,都一股脑丢到阁楼来了。
在一堆旧物之下,她找到绳索紧紧绑缚住的盒子,盒子外面贴满了金刚咒。
玄光寺的主持为红叶起了一个新的名字,也为罗刹鬼婆封印了这把妖刀——希望这个红头发的天魔后裔能拥抱未来,能有一段幸福且平静的人生。
撕开符咒,打开剑匣,呼雷妖刀黑里透红的鸡翅木鞘像是泡在血里。
铜铁刀镡已经结了一层人油,金属都发黑,它的刀柄笄尾有镶嵌珠玉的凹槽,本该是小鲨鱼的假眼元精珠,此时此刻却空无一物。
鱼皮卷柄两处固定刀茎的目钉,正是武灵真君的断牙作为灵媒,破军吉星的咒力从中散发出来,变成肉眼可见的一圈圈红色暗纹。
说起它的来历,或许罗平安自己都不记得了。
近二十年的征战生涯,从真武伏魔道君身上爆出来的骨刺断牙数不胜数,虽说小刀会战团有一套严格的打扫战场规则,但是遗落到民间的圣物也有不少。
这两颗獠牙目钉,便是在瀛洲群岛秋水国和大江波国一带游历的刀匠,收集到东土守护神的灵媒材料所锻造的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