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①·无人知晓的洞窟]
闾丘号的鸟舍飞出四只信鸽,本来它们要跨过三千多公里的海洋,把私酒船队遭遇敌袭的消息带回北原——
——瀛洲群岛通讯不便,加上七杀周期灵气枯竭,只有这几只小鸽子能把消息带回去。
按照驯鸟师的飞行规划,信鸽会跟着盘古星球的自然磁场,返回香砂火山群,绕着东宇神洲的近海岛屿飞行,至少需要七天,求援黑信才能送回太乙玄门。
看着鸟儿越飞越远,罗恩的内心却越来越担忧,光靠这几只信鸽,真的喊来援兵么?
早在抵达香砂港湾的时候,他见到不少返乡避难的商船,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正是天魔败退逃亡西幽的好时节,为什么这些在海外做生意的东土老乡拖家带口的离开香砂?起初罗恩想不明白,随着脑雾一点点散开,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
......
残阳如血的黄昏时分,正是妖魔作祟鬼怪横行,阴盛阳衰的交替时刻。
郭玉后脑肿起一个婴儿拳头大的包,挣扎不得,从昏厥状态中惊醒——
——他只记得自己在医护室里,配合西幽术士,为一个怀孕的妓女做引产手术。出门撞见陈飞虎递来一杯热茶,换下手术服的时候,突然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道伊丽莎白大人看上你哪一点了?”
从船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语气略带讥讽。
“居然要留活口?小东西,你的魂威很厉害么?”
摇摇晃晃的草叶棚顶,从叶脉孔隙之中投下橙黄色的阳光,郭玉勉强翻了个身,头疼欲裂手脚抽搐,后脑遭到重击,这一下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他的两只手被绑在身后,足踝也叫麻绳捆得死死的,这才明白自己被绑架了。
“喂!你们是什么人?!要把我带去哪里?”
帘幕外传来长篙搅水的杂音,船夫佝下身,揭开帘子的一瞬间——郭玉浑身发寒。
这船夫披着遮阳蓑衣,大斗笠盖住头脸,阴影之中亮起两颗血红的眼睛。
鼻子又长又细,尖嘴猴腮皮肤发红,肩颈宽阔体态魁梧,背后还有一对黑漆漆的鸟翼,他握住船篙的手趾扭曲变形,尽是发黄发红的棘皮血管,只有四趾,粗大的拇指足有一寸粗细。
“我叫雾天狗,是伊丽莎白大人的扈从。”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郭玉紧张的吞咽着唾沫,他嗅到妖魔嘴里吐出来的腥气,满嘴尖牙都是人肉臭,佝身姿态也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地肥丰沛力量惊人。
“请多指教...请...”
雾天狗紧盯着郭玉后脑的伤,感叹道——
“——太好了,修罗火干得不错,你的脑子还清醒,没有变成傻子。”
“我有钱!如果你们是为了求财,我可以出钱买命...”郭玉连忙说道:“我受人所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知道你们为何而来,总而言之...”
“嘘...”雾天狗比着噤声手势,要郭玉安静。
草棚外面静悄悄的,除了此起彼伏的波浪,水花拍打小船的声音,郭玉听不到任何动静——他早就孤立无援,被这天狗妖魔带离九十九里滨,不知道跑到什么鬼地方来了。
“我们不要钱,瞧不上你们东土人兜里那点灵石。”雾天狗拉下帘幕,接着撑船赶路,“伊丽莎白大人看得起你,觉得你是个人才,要你为她服务...”
此时此刻,郭玉依然对李阿娇一无所知。对三毒教的设计伏击毫无防备,修罗火自始至终都是冲着他来的。
起先他以为,这个机械忍者或许是海盗水匪的爪牙,得到三毒教扶持,找虎鲨帮的商船要保护费,往西幽去的商路就这么一条,拦路虎的存在很合理。
但是此时此刻,郭玉终于清醒过来。
“要我加入三毒教?”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小兄弟...”雾天狗笑呵呵的安抚着郭玉的情绪,就像老员工迎接新同事那样:“等会儿见到伊丽莎白大人了,你要改口称[三圣教],或者[归一圣母教],脑瓜子放机灵点儿。”
“我也不知道伊丽莎白大人为什么要抓你,反正活儿已经揽下来了,咱们这些打工的,也不好开口去问老板是什么心思。”
“总而言之呀...”
“我雾天狗还送了那么多趟货,手上没几个活人,都是用爪子刺穿喉咙,吊起来飞回将军府,哪儿像你这么麻烦,还要找条小船伺候好了。”
“反正以后,咱们也是同门教友,如果伊丽莎白大人喜欢你,疼爱你,还请你多多提携我这个送货上门的小角色,嘿...”
郭玉:“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雾天狗:“怎么着?还不服气呢?”
郭玉:“把我送回九十九里滨,我的伙伴们...”
话还没说完,从门帘外丢进来四只血淋淋的信鸽——
——郭玉瞳孔剧震,他认得这些脚环标识,都是为虎鲨帮船队送信的小鸟。
“他们都自身难保啦,要往东土发信求援,喊救兵来帮忙。”雾天狗再一次钻进草棚,对信鸽的尸体挑挑拣拣,爪子划开信鸽的肚腹,专门挑新鲜柔软好下口的内脏吃,像是啃辣条似的,把鸟儿的心肝肠胃都吃掉,“郭玉先生,你们东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的伙伴们活不到第二天,你应该庆幸,伊丽莎白大人是如此仁慈,如此博爱。”
“不杀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她饶你一命,是你的再造父母,你要报恩的。”
雾天狗是石村大名的家臣,也是伊丽莎白的哨兵,这头妖鸟拥有卓越的飞行能力,船队发出的信鸽无一例外,都被他拦截下来。
郭玉心如死灰,他又渴又饿,后脑湿滑黏腻的触感诉说着铁一样的事实,他被钝器开瓢打晕,流了不少血,精神状态糟糕透顶,魂威也没有回应他——现在的他就是一头待宰羔羊。
意识昏沉,目眩神迷,他挣脱不开绳索,又一次睡了过去。
到了后半夜,冷风吹醒了郭玉,他整个人都吊在空中,反绑的双手脱臼钝痛,却见到越来越陡峭,越来越寒冷的空域,雾天狗扑打翅膀腾空而起,把他带去灯火通明的山城营寨,飞过二十一道岗哨,越过伊贺里的高耸岩台,石村将军府坐落在此处。
雾天狗把郭玉丢到府邸西厢的迎宾厅,这身形魁梧的妖魔单膝跪地,朝着主人行礼。
“人已经带到!伊丽莎白大人!”
郭玉摔得七荤八素,后脑的伤口本来叫寒风冻上,又有隐隐作痛开裂的趋势。
他疼得蜷起身体,前胸后背都是冷汗,就看见涂抹着黑紫色指甲油的脚掌出现在眼前——
——李阿娇用脚背掂起郭玉的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呀哈!果真像他!太像了!”
一身寡妇黑裙装束,头纱遮住半张脸,郭玉起初还没认出这个天禄魔女,嗅到那股子尸麝香气,终于回过神...
“你...”
没等小郭开口说什么,伊丽莎白看清后脑的伤势,突然发狂发痴,扯出一条血淋淋的龙骨打神鞭,抽在雾天狗的大翅膀上,打得天狗妖魔满地乱爬连连求饶。
“呀呀呀!呀!伊丽莎白大人!饶命!饶命!饶小人一命!”
“蠢货!谁让你们伤他的!”伊丽莎白怒不可遏,如此俊朗的男子汉竟然叫这帮废物打裂脑壳,“万一伤了他意念神识,变成傻子了,就不好玩了呀!”
龙骨打神鞭抽出斑驳杂乱的伤口,天狗妖怪的灵体也被这鞭子打得时聚时散,神色肉眼可见萎靡下来,就好像削减魔法抹除灵力的诅咒。
“李阿娇!”郭玉神色狼狈,努着身子仰起脑袋,靠在迎宾厅的漆器旁边,瘫坐着,“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绑来这个地方,是为了陷害威胁罗老师么?”
“别叫那个名字!~”伊丽莎白教训奴仆的同时,不忘朝着小郭搔首弄姿,她拄腰翘臀,手指勾起裙摆,听到骨骼咔咔作响变形扭曲的恐怖动静,脖颈反弓以一个极高难度的下腰动作,把脑袋移到郭玉面前。
“要叫我伊丽莎白!~这是人家在西幽的新名字喔...”
离得近了,郭玉偏开脑袋,也不想正眼去打量天禄魔女这张脸。
“废话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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