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子走到营帐边,看见军营宿舍的环境整洁,食物和被褥都整整齐齐,连罐头也没有开封,一切都好像约克夏的火椛王都,像食品市场里的商品那样摆放着,他过于迟钝的神经依然没觉得哪里不对——看来哨卡一切正常。
如此十三关卡,爱德华就是这么走马观花看过来的。
回到王都以后,王庭的侍女为大王子卸甲,把整套动力甲胄拆除,两米多高精光闪闪的钢盔里,有十二套碳酸引擎,也对应了人体的十二气脉与五窍,爱德华脱下甲胄以后也有一米九七的个头,他是老国王的心头肉,这高大伟岸的英姿早就成了百姓眼里最合适的王位继承人。
今天又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大王子如此想着,正如日理万机的父亲一样,尽管领土只有巴掌大,一千七百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整个国家也不过十八万人——天气预报一条播完的小地方,但是王子还是觉得,自己巡视边防的行为,正是在给父亲排忧解难。
......
......
[Part②·晴天提防打伞人]
“魔女什么时候都要杀!不能不杀!杀晚了就是丧尽天良!放过一个全家都要砍脑袋!”
议政厅外,爱德华犹豫了一阵,听到老国王暴跳如雷的声音,他不方便进门去打扰父亲。
约克夏西南方向,同是屠羊领邦的斑鸠国有魔女作祟,许多村镇都被僵尸淹没,瘟疫也散播到了约克夏的一些偏远小镇来。
父亲仇恨这些邪祟,只是爱德华不理解——
——魔女并不是黑巫师,有很多骑士小说,游侠故事里,也有性格迥异脾气古怪的魔女,她们喜欢捉弄凡人,却不是生来就要伤天害理的。
老父亲或许被血神蛊惑了,竟然要核查约克夏全国的女人,挨家挨户去抓魔女...
他应该是疯了,却没有人敢反对他。
想到此处,大王子叹了口气,他依然只是王子,还没有能力夺走父亲头上的向日葵冠冕,苏伦的太阳王位轮不到他来坐——每当这些荒唐的政策颁布下去,爱德华都是有心无力。
出门去打猎吧...
这么想着,王子呼唤卫队,喊上军事学院的发小兄弟。骑马驾车来到旭日林地。
贪腐的大臣,虚弱的边防,激进的国王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这是伊丽莎白眼里最好的猎物,也是屠羊领邦除了芙蓉王都以外,最好下手的目标。
阳光明媚的正午时分,旭日林地潮湿闷热,陪王子巡猎的亲卫们早就关停了碳酸汽车的发动机,怕引擎声和烟气吓走猎物,扫了大王子的兴致。
林地之中雾气缭绕,却没有几声兽吼传出来,当朝大臣的孩子也在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呼唤手下,给大王子弄几头猎物来助兴,可是人前脚刚走,爱德华就骑马往林地里飞跑。
左右亲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王子殿下看见了猎物——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呀。
爱德华的眼里多了一头白鹿,那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绚烂最壮丽的猎物,它浑身通体都是一片纯白,现代遗传学来解释,可能只是基因片段里的白化病突变。
可是正午时分太阳的金辉透过林间草木,割成一万片的鳞光洒在它洁白的毛发上,好像神话故事里引导勇者的圣兽,它血红的双眼在这种光芒的照射下,也变成了迷人的金橙色。
爱德华挥鞭赶马急不可耐,心中只剩下对白鹿的向往,或许抓住它,或许把它带回火椛王都,人们看到大王子骑上这圣兽,正是老国王让位的好契机。
亲卫的马儿追不上爱德华,大王子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氤氲薄雾之中,幽深的林地里甚至听不到马蹄声了!
爱德华完全沉浸在幻想之中,他是如此的焦渴,随着坐骑沉重的喘息声传来,他感觉自己的臂膀充满了力量,搭弓引箭却无从下手,哪怕他已经追上了这头鹿——它实在太美了,不忍用利器去伤害,也不忍看见这柔顺光亮的毛发沾上一点血...
就像前去边防慰问官兵时那样,爱德华确实是一个仁慈又冷漠的人,他是如此的矛盾。
忽而弓响箭发!利箭刺进白鹿的胸肺,这头野兽翻地打滚摔得满身泥污——
——爱德华的心好像空空的,冲出去百来米,他勒马停在一棵大槐树下,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事。
他听到白鹿的哀鸣,心里也难过,下马徒步回到大树边,低着头似乎不忍直视。
正是这个时候,一个勇敢又善良的姑娘,撑着伞快步跑来——
——伊丽莎白满脸急切,跪在血泊里,捂着白鹿胸肺的箭伤,满脸幽怨的看着爱德华。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伤害它?”
爱德华:“我...我不知道...它...我是来打猎的...”
“我知道你是来打猎的...”伊丽莎白红着眼睛,止不住抹眼泪,“它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爱德华甚至没有多想,他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连忙蹲伏到陌生姑娘身边,想去拔箭——却被拍手打断。
“别碰它了!现在拔箭血会越流越多的!”伊丽莎白急切的说着。
爱德华:“我只是想救它...”
伊丽莎白:“那就帮个忙,发发善心吧...”
这么说着,魔女掏出药粉,手指轻轻扫过伤痕,念着大王子听不懂的咒文——
——箭头被新生的肉芽顶出来,白鹿也渐渐合上双眼,似乎睡过去了。
“你是炼金师?你...”大王子这才猛然醒觉,充满警惕心。
他看到伊丽莎白并没有拿捏伞柄,遮阳伞就这么漂浮在这个女人身边——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也是第一次,除了母后以外,没有人敢这么呵斥他。
不!不不不!她害怕阳光么?
“你,你!你是黑巫师?”
伊丽莎白不卑不亢,瞥了一眼爱德华,却像个从容面对死亡的战士。
“你要烧死我?砍掉我的头?苏伦王子?”
爱德华穿着一身丝织穗花睡袍,毕竟旭日林地实在太潮热,任谁一眼都能看出来,都能认出这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储君。
“不...我没有...”爱德华犹犹豫豫。
伊丽莎白却哭得更厉害了,她忧愁的眼神充满了故事,就好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小寡妇,在爱德华眼中,这身庄严肃穆的黑裙是如此的神圣...
或许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魔女...
或许她不像父亲想的那样...
“搭把手,大个子,它睡着了。帮我把它扛回去。”
爱德华还是有些拘谨局促,这一箭射穿了白鹿的肺叶,虽然治好了外伤,内出血一时半会好不了。
“你不是会魔法么...父王说...”
“这是你干的好事!”伊丽莎白气鼓鼓的,腮帮子红彤彤的,泪眼朦胧的样子在爱德华眼中,却是如此迷人,“我哪儿有那么大的力气呀!”
“把它丢在这里,林子里的野兽会吃掉它的!”
“为什么要来打搅我的生活!我做错什么了?!”
爱德华中了咒,却没有半点灵力魔术的痕迹,他在一瞬间就沦陷,只是还没发现,还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扛起大白鹿,像一家之主,为妻子和以后即将出生的孩子,背上沉重的猎物,往魔女的居所走去。
看着那个遮阳伞下美轮美奂的倩影,他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
——正如戍边哨站的士兵不相信魔鬼会进攻,他们太年轻,百年以前的故事是那么的遥远。
射进白鹿身体里的利器,也是伊丽莎白射进爱德华内心的爱神之箭。
或许他就是那个幸运儿,是骑士故事游侠小说里,被魔女捉弄的凡夫俗子,善良和仁爱能感动魔鬼,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他们在一棵长满面包的大树屋里过了三天,处处都是神奇的炼金道具,爱德华看花了眼,也被伊丽莎白迷昏了头,其中有能写也有不能写的,但不重要。
斩男无数的李阿娇差不多已经成屠羊领邦的王室收割机,爱德华只是其中一个,至于后来怎么着?
老国王叫爱德华砍掉脑袋,把母亲和一众嫔妃接进后宫,什么童话故事都变成NC-18的暴力伦理血浆片,新王在伊丽莎白的蛊惑下大举裁军,别说边关两兄弟能不能吃上一口炼金师大人做的饭——后来连这岗位都没了。
第二年约克夏就没了,这个国家都没了。小鲨鱼倚着船舷的围绳,与先遣队的伙伴们说起伊丽莎白的故事,也是去年才发生的事,屠羊领邦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中,一眼看不到头,天灾人祸把这片大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鲨旋风喝完了可乐,一本正经打了个响嗝。
“这就是灭国魔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