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文茹婷是榆树村收治所的幼师,与社会福利活动负责人策划了多起巡游汇演。”
郭玉有条有理的分析道——
“——果然罗老师的直觉没错,从这个女工开始查,可以立刻得到答案。”
学前班的小教室里空无一物,桌椅早就被搬走了,只有墙上粘着一些糯米胶膏,应该是孩子们的奖状先前贴在墙上,后来清收人员连黑板都没留下,几乎把所有的一切都带走。
陈飞虎只觉得浑身发麻,这里的灵能潮汐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似乎时时刻刻被人盯着,被什么东西摩挲揉压,皮肤也开始起疹子。
“郭老师,你感觉到什么了?这个女工就是学前班的老师?怎么推断出来的?”
进入学前班教室以后,郭玉一直戴着形制奇特的圆眼镜,并且从画具包里掏出同样的眼镜,朝陈飞虎递了过去——
“——不如你自己来看?”
陈飞虎正想伸手,郭玉却半途收回了道具。
“嗯!请容许我啰嗦几句,陈飞虎先生。”
陈飞虎:“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郭玉:“他们把你拥在中间,可能会吓到你。”
陈飞虎这才反应过来,冷汗唰的一下浸湿了背心——
“——你能看到灵体?有很多吗?在我身边?”
郭玉露出了暧昧不清意义不明的微笑,加上这身邪异前卫的造型,有十分甚至九分像他的老母亲药不灵。
“只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这副眼镜可以让凡人看见灵能反应。”
“真的假的...”陈飞虎从没有听说过类似的珍玩法器。让凡人看见死魂灵?或许也只有一些先天武士需要它。
他小心谨慎,接来郭玉先生的小玩具,戴上眼镜的一瞬间,整个教室都变黑了不少,镜片的透光度很差,宝石的自然发色让它看上去透出一种奇特的蓝光。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郭玉感叹道:“啊,刚才还在的,很多小孩子围着你打转,他们喜欢你。”
“喜欢我?”陈飞虎愈发怀疑,毕竟郭家人都自带乐子属性,“别拿我开玩笑喔,郭玉老师,我可是很尊敬你的,哪儿有什么小鬼呀?”
虎子哥朝着小教室前门走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教室的装修都不一样了!
踏出一步,风化腐蚀的墙皮慢慢变白,鲜红横幅飞来头顶,大白字写上幼儿教育的宣传口号,再往前走,陈飞虎突然僵硬,小课桌和讲台拦在身前,大黑板旁边就有一个掩面哭泣的女人,蹲在角落背对着他——
“——我去!”
陈飞虎一惊一乍的,裸露在空气中的右臂皮肤越来越痒,低头细看,果真有个脸色苍白的小娃娃搂着他的胳膊!只是刚才他没有灵感,没有灵视,完全看不见!
“噫!~”
他连忙抽手,小孩子就像极不稳定的磁暴气团,包括讲台旁边低头啜泣的女人,也跟着一起剧烈的变形震荡,好像大石头落进湖水中,随着飞虎惊声尖叫,都被强烈的声波轰散了...
“受害人的照片形象和这个女人一模一样。”郭玉抓住陈飞虎的肩,径直撞上后排的课桌——这些桌子也是灵体塑造的幻觉,如薄雾一般被肉身挤开。
“什么情况?”陈飞虎一惊一乍的,连忙摘下圆眼镜,“这玩意那么厉害?能穿越时空探知过去的事?”
郭玉耐心的解释起原理。
“需要自然灵体的帮助,它是两枚水灵玉切削打磨精细加工的光学仪器。与多宝老人的清天神镜类似,不过效果肯定比不上博古通今占卜探灵的天级法器。”
“它来自郭家的祖传神功炼器办法,是我广权老祖的珍玩。”
“灵玉的物理性质非常奇特,须弥芥子可以压缩空间,在我们熟知的现实世界创造出一个相对封闭的孤岛,仙人们用这个百宝袋来储存武器和丹药,却很少有人去仔细研究这种空间魔术。”
“我在自治洲游历的十几年里,与灵玉科研院的人们讨论过许多关于灵玉制器的原理。”
“其中来自璇玑星球的时空与物理概念启发了我,原来时间和空间,并不是两个孤立的属性,它们紧密相连。”
“清天神镜可以占卜过去发生的事,我认为是多宝老人借用灵玉的力量,以盘古星球的自然灵场为记忆体,复现了当时发生的场景。”
“死魂灵也是如此,你看到的幻影不一定是完整的灵魂,鬼怪可不像元婴,他们没有三魂七魄,只是活在某个瞬间,被困在了某段回忆,锁定在某个时间。”
“通常来说,死亡之前的那点时间里,人们会感受到极大的痛苦,或是剧烈的精神刺激,因为外伤和疾病,或是对尘世强烈的不舍,灵魂就停留在死前的一瞬间——许多游历各地的驱魔人,游方道士和神庙巫祝,他们为凡人驱魔的时候,见到的鬼魂也大多是不成人形,灵体呈现出各种各样的伤势。”
“广权老祖把这副眼镜称为通灵宝鉴,我在西幽各地旅行,它能帮我识别灵体,收集绘画素材。”
“神了...”陈飞虎满眼都是惊讶,有这种好东西,哪怕没有灵感也能见鬼。
“话说回来,它也有很大的局限性。”郭玉提醒道:“你在眼镜里看见的,不一定是现实正在发生的,死魂灵的形态会根据观察者的行为而发生变化。”
陈飞虎彻底听不懂了——
“——啥意思?就是我不看它就不闹?我看了它才会跳出来?”
“可以这么说,正因为我在观察死魂灵,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孩子聚在你身边。”郭玉接着说:“而你戴上通灵宝鉴的一瞬间,他们都消失了。”
“这些残缺不全的灵体实在太弱小,甚至不能让你感觉到异常...”
“譬如抓握你的手臂,朝你说话,还有年龄大一些的孩子想亲近你,踩在课桌上用画笔涂你的脸,但是你都感觉不到,直到你开始观察他们——图景又一次发生变化。”
陈飞虎结结巴巴的问道:“他们都死了吗?”
“不一定都是死人,或许学前班的小朋友们去了别的地方,还活得好好的,在别的县里上学,已经接受了新的生活,或许根本记不得这件事了。”郭玉摘下眼镜,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渐渐消失,“只能说,在这间教室里,幼儿们曾经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他们的情绪亢奋,又开心又激动,真正死掉的人们记住了这一幕。”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死魂灵,很可能只有这个文茹婷真实存在?”陈飞虎渐渐搞懂了通灵宝鉴呈现出来的信息,“这些幻觉都是她经历过的,是她创造出来的?”
“她很痛苦,在社会福利活动的场景,她蹲在角落里没脸见人,背着我们哭。”郭玉先生已经抓住了事情的重点,“除此以外,你看到了其他人吗?”
“我只看到一个小男孩,皮肤煞白,冲着我笑呢...”陈飞虎心里发麻,牙齿打架,“怪渗人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应该也是一个死者,这个孩子的灵体足够完整,不像其他幻象,叫你一嗓子就吼没了。”郭玉先生突然蹲下,对着陈飞虎身侧伸出手。
虎子哥当场让出三四步,毕竟这一幕太诡异。
这绿毛老汉冲着空气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某个东西...
“他在那里?!就在那?”陈飞虎没急着戴眼镜,只怕又一次情绪失控。
“他不是面无血色,陈飞虎先生。”郭玉歪着脑袋,仔细观察着灵体的形态:“脸上涂了一层脂粉,应该是为了节庆活动准备的妆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