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这些,陈富贵在自治洲的妖星审理这方面,一直都保持着极度克制的原则。
榆树村只是一个缩影,它属于苔原偏远地方,远离城市化建设的村镇——这里没有经济作物生长的土壤,没有值钱的东西,改造水土环境的成本太高,在热战时期最具价值的,就是人口。
王母江养育了铜河六县,这些大城市紧靠着武灵山,是武灵自治州最文明、最先进、最繁华的地方。
至于榆树村的收治所是干什么的?
富贵总管自始至终都认为,妖星邪念是一种病症——
——这些病人是弱势群体,他们需要治疗,只要熬过灾年,会慢慢变好。
为战团服务的灵根和凡人,已经达到二十七万的规模,加上邦联军工科技研发等等重要的技术行业,这个数字会来到七十七万。
他们都是有七情六欲的人,不是机器,也不是齿轮。收治所就像一张遮羞布,不至于让上阵杀敌的将士,回到故乡以后只能进监狱探望亲人。
坦白了说,这些设施就是精神病院。
“还有这个...这个...”陈飞虎看出了一些蹊跷。
他指向卷宗的照片,才发现收治所里不光有轻罪犯,也有战士的家属。
综合楼的住宿分区鱼龙混杂,热战时期投机倒把的要枪毙,但是新时代的法律没有株连九族,家属要重点监察。
死在前线的战士留下黑虎徽印,小刀会要尽可能的完成他们的遗愿,为其家属提供抚恤金和社会关怀,无依无靠的孩子们等不到父母回家,也会临时安置在收治所——收治所的管理员大多也是战团退伍的战士,就像一个个临时组建起来的家庭。
它就像一个小社会,三教九流聚集在一起。患者和患者互相交流病情,孤儿与孤儿互相舔舐伤口,老人在憧憬旧时代,孩子在盼望新时代——好像铁路站台,人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住进来三四年,等到太乙玄门有了更好的安排,就前往人生的下一站。
正如郭玉所描述的,这栋大楼充满了人味,几乎处处都是故事。
“战团的好哥哥们以前来过这里。”秦川愈发疑惑:“他们为这栋楼作驱邪仪式,怎么不管用呢?”
陈飞虎接着翻开下一页,来到灵灾内容主体。
榆树村收治所在三年前就关停了,后来发生了四起无头命案。
第一位死者文茹婷,死亡时间天元十年,七月八日,是巴东辖区交止县六河机械厂的女工,死亡时年龄为二十一岁。
第二位死者庞岩鸟,死亡时间天元十年,七月二十一日,屏山三团机动队伍的铁道信号员,退伍转业以后,曾经在榆树村收治所担任语文教师。
第三位死者余远冬,死亡时间天元十一年,七月八日,曾经是榆树村收治所社会活动负责人。
第四位死者邹大超,死亡时间天元十一年,七月二十一日,曾经是榆树村收治所的心魔治疗师。
后面三位死者都是收治所的工作人员,没有写出详细年龄,背景生平的材料皆是一笔带过,死亡时间相隔一年,似乎是约定好了,按照某种仪式的规定,选定日期赴死。
“不会是自杀吧?”陈飞虎汗颜道。
“那么简单的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秦川立刻打道回府。
陈飞虎:“哎!哎哎哎!哎!”
无头案之所以是无头案,因为死因不明,死者尸体没有外伤,法医鉴定结果一目了然,都是心脏瓣膜破损,颅压血压失常,死状七窍流血——简单来说,是被吓死的。
到了这个份上,哥俩终于搞明白状况,全副武装的战团精兵来了榆树村,太乙玄门的《超生咒》竟然没起作用,这栋楼有点东西的——不是什么随随便便亮血条一波带走的杂鱼,怨气很大呀...
秦川摩拳擦掌:“我要冲了!好兄弟!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心脏破裂的征兆来了!你一定要救我呀!”
“现在吗?”陈飞虎怂了,“你现在要翻墙进去?要不咱们等天亮...”
“猛鬼也怕恶人!你不要忘了我是秦家人...”秦川一改之前纯搞子的精神风貌,抓着陈飞虎跑过五百来米,回到收治所大门前,“在这种时候退缩,大老爹肯定瞧也不起。”
“孽畜!看剑!~”
他拔出法器当砍刀,半点灵力都使不出,对着大门陈旧的黄铜锁砍过去!
哐当一声!——
千磨万击打在不锈钢锁芯上,剑脊反弹到秦川脑门,一下子打得这六尺半好男儿头昏眼花,一屁股坐在地上,似乎是用力过猛,根本就没考虑过新时代自治洲冶金工业产品的厉害之处,拿着老家的锻体法器当神兵利器了。
“操!”
秦川骂道——
“——好强的妖法!”
“不是哥们!不是...”陈飞虎自然知道碳素钢有多硬,大抵也明白,这不是什么妖法。
按照跑团投骰子的说法,秦川刚才破门的动作投了个大失败,他一直仰赖的好运气也消失了,但凡千磨万击行剑歪那么一点,能敲开硬度更低的铜铁锁匣,也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
这个时候,陈飞虎却愈发感觉不对劲——这栋楼似乎不欢迎他们,每一个物件,每一间空屋子都在排斥外来者,要把他们吓走。
“哎!有人?”秦川爬了起来。
从值班室里钻出来一个人影,似乎是听到法宝砍大锁的动静,要出来问话。
没有月光照明,街道灰蒙蒙的,等到这个人影走到门前,陈飞虎正想问候几句——
——他心里也奇怪,收治所关停了这么久,村里干部还安排了执勤人员么?
这家伙好奇怪?为什么不说话?
离得近了,秦川要厚着脸皮自来熟,与门卫说些好话。
“好哥哥,我们来查案,方便开个门吗?”
人影没有答话,也没有抬手,没有任何肢体动作。
陈飞虎这才警惕起来,本能往须弥芥子里摸,可是没有三昧戏法,他连取出武器的动作都做不到,从贴身衣物里掏出灵石边角料做的首饰挂坠,勉强照出些光亮。
秦川正想上去勾肩膀,隔着铁门与这“门卫”打招呼。
伸到半路的手却猛的缩回来——
“——我操!”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这哪是什么人!?
密密麻麻的白蚁堆成一座小山!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似乎是循着声音方向找过来,又叫秦川这一嗓子给吼散了!
“我去...”陈飞虎吓得脸色苍白,抓住秦川的后领飞跑。
跑出去十来米了,铁门前的白蚁群散得到处都是,它们钻进杂草丛生的花圃,钻进破破烂烂的墙皮,钻回了值班室的门缝里...
“事情就是这样。”郭玉和罗平安带着明天心,刚刚走到收治所门前——
“——我觉得可以从这个女工的身世查起。”
陈飞虎和秦川六神无主,罗平安还不知道收治所的蹊跷,俩大老爷们儿吓得和鹌鹑似的,有点无理取闹了嗷。
“你们是来旅游的吧?”
秦川立刻划清界限,从陈飞虎怀里挣扎出去。
“丢人!”
陈飞虎反驳道:“别啊!哪儿有这样的!又不许我用灵能!仙法都禁了怎么玩?”
“啧...”罗平安捂着脸,细想倒也合理。
要把血条蓝条怒气条都亮出来,这些修行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战神——身上要带点胎记,不得当场奎托斯附体,看谁脑袋上都带着QTE标记。
雅典城里血流成河,没了血条蓝条怒气条,四处逃难的平民就和掐住脖子的小鸡似的,不就是恐怖游戏么?
罗平安:“你俩不是一起来的么?”
陈飞虎声嘶力竭辩驳道:“他先叫的!”
秦川凸显着高情商,非常的有智慧。
“我的队友玩得不是很出色,我申请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