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拔剑了,如此布置进攻可以斩尽杀绝。”
“这些话语,都是我自己的声音,我的作战经验,我的求生本能一下子被激活。”
“如果说半狼本尊偶尔能够利用破军妖星来作战,也能挣扎着从邪念中解脱出来,能保持神智自然清醒。”
“那是因为本尊的肉身力量太强大,破军星帮不上什么忙,这副化身需要力量,在灵气受限的环境下,我甚至感觉...”
“它不是妖星,它就是吉星。”
“最后与树栖仙女的化神搏杀,妖星给了我一些灵力支持...”
陈富贵:“它给你充电?”
“它说我打得漂亮,应当呈现出更精彩的表演。”罗平安想到此处,两眼又开始冒血丝,大马路上的白条标线都变成白花花的人肉,路肩的红白两色幻化成一块块血肉相连的髋骨——他使劲摇了摇头,把电台拨到伏虎大师的养生频道,驱邪咒文暂时压下了这股邪念。
“后来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躺在温泉池里,整个人都虚脱。”
“内在天地变得一团糟,五窍十二经走火入魔,我感觉不到快乐,整个人都抑郁了。”
“杀掉这些十恶不赦的毒虫,我竟然没有半点成就感,没有任何仇恨得到报偿的感觉。”
“有好事的香客,水蛇神庙的烟草买家跑回来,想知道林家酒场后来究竟怎样了,确定是全军覆没,以后再也没有大麻生意可以做,他们非但没有感谢我,反而变得歇斯底里——我断了这些人的财路,掐碎了吸毒幻梦。”
“唯一值得我高兴的,就是安保娱乐室里那四个姑娘,她们还活着,却也被折磨得半疯不癫,逃回父母亲身边,后来怎样了呢?我不敢想——或许她们的两亲也不乐意见到这卖出去的货物,都他妈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都该死!都要碎尸万段...”
陈富贵越听越不对劲:“老罗!老罗!老罗!”
平安恢复了一些神智,武灵宏光差些冲出车道,刹停在路边。
“我操...”
“我被它控制了,富贵。”
陈富贵叹了口气,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停一会儿吧?我把下一单延后,不要你接着杀人了。”
罗平安没有回话,他终于明白富贵说的“没有感觉”是怎样可怕的事。
富贵嚼烟头,吃烟叶,也找不到吸烟的感觉,贪狼星害他五感麻木。
破军妖星让罗平安变得麻木,好像惩奸除恶的结果,变得毫无意义,邪神催促着他继续去搞屠杀艺术,然后陷入永无止境的循环,这也是另一种精神毒品。
陈富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好兄弟。于是接着说真话也做真人,开起玩笑。
“多和嫂子打打电话,你们该培养培养感情,找个寄托...”
罗平安:“每天都打。”
陈富贵:“老罗,我就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罗平安:“嗯。”
五点三十分,车窗外一片寂静,连胎噪都听不到了,他们都在等待黎明,等待日出。
“有很多糟心事,我和燕子说,她都愿意听,哪怕这个问题她解决不了,也会安慰我。”陈富贵喃喃说道:“秀儿就不一样了,她假装在听,我都知道,我都明白,这个二姨太不爱我,只是想借我的能量过上总管夫人的生活。”
“我要是和宝萍说这些,她会飞过来找我。”罗平安靠在车窗边,呼吸着苔原新鲜的空气,冻得肺疼也清醒,“我不想她飞过来,东宇高原还有好多好多破碎的家庭在等待她,等待他们的神。”
陈富贵:“要一开始,咱俩是青梅竹马,我如果是个女人,是你的贤内助,或许妖星根本破不了咱们的防呢?”
“你妈的说什么呢?”罗平安笑嘻了,“好怪哦!”
陈富贵:“就假设一下,或者你是女人?”
“别!别别别!别来恶心我!”罗平安化神以后对性别观念有了全新的认知,有很多化神或合道都拥有过异性化身,授予他降魔杵的龙智法师也有天竹比丘这个女身。
他不太能接受这种演化,龙智和天竹看上去就像两个独立自主的人,除了灵体的微弱联系,已经不相干了。
陈富贵:“那我就不往下说了。”
罗平安:“对,把你狗嘴闭上。”
他知道富贵想讲什么,家庭可以缓解妖星的侵蚀,分担一部分精神压力。广权道君几乎对杀破狼三星不设防,这个地球人自始至终都找不到精神寄托,从没有把子嗣和妻子当成真正的同类。
罗平安和宝萍总是聚少离多,这段婚姻关系更像一种带着政治目的的联姻,虽然是情投意合,事业却远在亲缘之上。
“你就是正义感太强了。”陈富贵对着窗外喊话,没有直接朝罗平安讲道理。
罗平安:“确实。”
陈富贵:“要我把行政机关发来的懊糟事情与你分享,你一天起码得杀五六十个企业经理。”
罗平安:“还有这种好事?”
“别看现在自治洲越来越文明,越来越规范,但是还有压迫,还有盘剥,还有像树栖仙女这样躲在洲界小县城,做人肉生意的魔头。”陈富贵叹了口气:“给他们一点时间吧,破军神选,给他们一点时间。”
“二十几年前,他们还在跪皇帝,还在欺男霸女横行乡里。”
“战团官兵荣归故里,这才不到半年多,处处都有灭门血案。”
“有企业主来华新讨教生产经验,回到地方辖区,换了个名头,依然在压榨以前的长工,只不过生产机器变了,农具变了,规则依然没有变。”
“回到老家的退伍战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把欺负父母亲朋的工头杀了,拖欠薪水的工地老板也杀了,带着他享福的妻眷子女,还有在外包养的小老婆都杀掉,最后也是满地鸡毛。”
“你培养的战士们个个都嫉恶如仇,自治洲却没来得及跟上军队建制时期的思想教育,没有那个思想觉悟。”
“很可惜的是,我和这些退伍官兵走得近,政治局里三令五申,在小范围内守秘。”
“我说,现在是特殊时期,自治洲从没有什么企业主,只是换了个名字,以前的士绅土豪不会变,要他们遵照璇玑星球的文明规则来办事,最少要发展三代人,起码七八十年后,才能完全把政策落实下去。”
“我们跨不过这一步,没本事思想飞升,只是强大的灵能机器带来充足的生产力,让人们不至于饿死,不至于像以前一样,真的只能生吃人肉而苟且的活着。”
“你回到佩城,那里确实是文明法治之地,莱阳也安定,但是到了洲界附近,到一些偏远地方,估计也要杀一遍,把各个辖区作风不端的官员都杀光。”
“我不想听这些。”罗平安重新发动引擎,还没挂挡起步,“你把死了么外卖给我挂上。”
陈富贵:“真的不打算休息一会儿?”
就在这个时候,对向车道来了一辆货运大卡车,司机师傅慌慌张张跑下来,跑到武灵宏光车边问候。
“咋的啦?老乡?!抛锚了?”
罗平安和陈富贵都有些错愕。
司机师傅听到引擎声,确信这小面包车没有故障,终于松了一口气,往车窗里递烟。
“困了吧?不要停在洲际高速上呀!早上起雾后车看不清,撞车了咋个搞啊,容易出人命——前面六公里就有休息区,这条道靠近洲界,也没有围栏,小心两仪盟的怪兽来吃人!”
罗平安:“好嘞!谢谢师傅提醒!”
陈富贵:“不用!不用!抽我的!抽我的烟!”
司机爬回驾驶室,远光灯跳了两下,像是在打招呼告别。
罗平安:“走吧...”
陈富贵:“真不用歇几天?”
“他们在关心我。”罗平安望着后视镜里的尾灯,妖星邪神也渐渐退缩,“他们要保护我,我的事业意义非凡,小陈。”
“十几年前这些车夫不敢走夜路,牛马就是他们所有的财产。你创造了这一切,我要让它和平安定。”
陈富贵:“是我们俩创造了这一切,好哥们儿。”
太阳渐渐冒头,如果老李泉下有知,应该会羡慕嫉妒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