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明天心态度严肃,敲桌指正。
“自治洲没有神仙,也没有皇帝,你叫我督查就行。”
坐在审讯桌另一头的大青蛇瑟瑟发抖,她化形还不完全,肚子里的妖丹迟迟没有豹变升华的反应,披着合欢宗的人皮——
——说起来这套人皮还是小刀会提供给妖兽们的,用作审问收押的体面衣裳,免得退伍转业的战士见了妖兽灵兽当场应激。
披着不合身的人皮,烙铁头在十几年后又见到老熟人,只不过这一回她没有犯事,只是配合调查。
金戈高地离白帝城不远,也就一百八十多公里,隔着两个大县城,缠蛇洞如今已经改名叫腾龙洞,土地神烙铁头和她的夫君白云飞,这两条蛇妖都归武灵山管——也是第一批共同构建北辰部洲地理水文图的功臣。
这一次找到他们,原因就是朝口县的烟草毒品大案,要查清楚树栖仙女眼镜王蛇的族谱,排查这妖魔的残余势力。
“其实我和她不熟,自治洲改革以前,北原这片苦寒地也不适合蛇虫妖兽生活。”烙铁头把自己所有都知道的东西逐一交代,“明督查,要讲起这层关系,死在明义窟大鲵仙人洞府里的那条过山峰,或许和这妖孽有些瓜葛。”
明天心:“接着说。”
“中原地方的灵气富裕多了,那里更容易搞灵力基础设施,大家都不缺灵气。”烙铁头说起这些话,只怕把北辰部洲比下去,用词也委婉:“你看化神比试,那头化形青蛟原本也是毒蛇,不同地方养不同种属,我们这些蛇怪爬虫,能找到合欢宗做东,有个小团体依靠,就已经烧香拜佛感天谢地了。”
“至于这条眼镜王蛇是哪儿来的,它应该和其他土地神没什么干系,林家人养大了它,有两仪盟的灵兽来勾搭,也是走了狗屎运,找到温暖的地火山根,潜修几百年才敢冒头,或许刚刚出关,得了化神修为就开始兴风作浪,根本没把自治洲的法律放在眼里。”
明天心:“我知道了。”
这么说着,烙铁头看了一眼窗外,朝口警局的过道里坐着她的丈夫,白云飞也穿着小刀会临时借来的人皮,控制不好四肢,坐立不安的等待结果。
六条小蛇贴在窗台,满心好奇的看着窗户里接受审问的妈妈——它们最大的不过一尺三寸长,最小的那个还顶着蛋壳,昨天才孵出来,跟着哥哥们来回游移,几颗蛇脑袋好像摩天轮一样交替旋转。
“时间不早,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休息吧。”明天心合上卷宗,把烙铁头送出审讯室。
烙铁头满心感激,丈夫白云飞主动上来,夫妻俩一同握紧了督查的手,连连点头。
“可没有冤枉好人了。”
“谢谢督查,谢谢督查...”
明天心:“如果后面还有事情,需要二位配合调查...”
白云飞半条舌头挂在嘴边,画皮的面部神经配合不当,叫老婆慢慢打理清楚,充满智慧的眼神终于正常了。
“一定!一定一定!”
像是想到了什么,明天心又多问了一句:“青蛇姐姐,你刚才说冤枉好人?具体是什么意思?”
“早二十年前,上党也是两仪盟的天下...”烙铁头四下窥伺,只怕隔墙有耳,特地传音入密,“哪个地方有妖孽作祟,同种同属都要赶尽杀绝。”
“一头老虎吃人,山上的花豹雪豹都得杀光。”
“倒不是这些灵兽野兽天性凶残,而是神仙们要杀良冒功,我和丈夫听到这条过山峰犯事,就感觉天塌了,万幸是武灵仙山明察秋毫,不会错杀滥杀,要是像是惩恶司那般不讲道理,或许我这一家八口都得变成功德簿上的珍玩药膳,拿去给仙家泡酒。”
明天心笑呵呵的说着:“这个你放心吧,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武灵真君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就不劳烦您送了?我们自己回去?”白云飞浑身都不自在,只想早点脱掉这身人皮。
明天心执意要送,特地抱住这些蛇宝宝,他喜欢小孩,家里还有个刚到青春期的混世小魔王。
“还是送一程,你们在城区不好变回原形,凡人见了也害怕。”
只不过现实很骨感,这位督查还没走出警局,跟着烙铁头夫妇路过检验科,一头撞在铁门上。
最终还是烙铁头带路,把明天心护送到城郊,这才剥开画皮钻进深山老林里。
让我们把镜头推到一百八十米外的县道,北溪新区往莱北市的洲际高速路,武灵宏光再次出发,凌晨四点四十分,主播王小美依然陪伴着每一个孤独寂寞的夜班人。
“这里插播一条紧急消息,北溪新区朝口县刚刚剿灭了一个大型制毒贩毒窝点。”
“武灵真君亲自出手,击毙匪帮团伙两百九十三人,先天武士三十六人,这些罪不可赦的毒贩在自治洲种植大麻,产销一体,有大量致幻致死的毒草流向白帝城,太乙玄门小刀会立刻作出反应,在陈富贵总管的动员下成立邦联缉毒局。”
“特别提醒诸位灵根修士,不要趁着七杀周期就铤而走险,暴力抗法只有死路一条,武灵真君的化身时时刻刻都盯着你蠢蠢欲动的心。”
“贼首已经伏法受诛,几百年的化神修为毁于一旦,多么可惜又可恨呢?”
“接下来让我们转到河东音乐电台...”
“咔哒!——”
富贵拨下电台开关,车内又一次陷入沉寂,只有来来往往的夜班大车司机会车时发出的喇叭声。
他向老罗递去一瓶韭菜灵,是柳相公以天赋神通制造的醒神药膳。
罗平安开罐一饮而尽,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从萎靡不振的状态中醒觉。
“这玩意真带劲,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激素药物吗?”
陈富贵:“放心喝,符合长生制药的标准,它唯一的毒副作用可能是过度亢奋——不干活就浑身难受。”
罗平安:“这也是副作用?”
陈富贵:“对,偏远乡镇的地方企业,有些工头花大价钱采购韭菜灵,兑水给雇工喝,然后压低工价——这些工人没活干,也无处释放精力,会主动同意降薪。”
罗平安:“他妈的坏透了!该杀!”
陈富贵:“别急,老罗,干完上一票,你那个虚脱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和我好好说说?”
兄弟俩几乎无话不谈,陈富贵在出发的时候坦然面对了妖星附体的实情,这些事情他不敢和内政大臣谈,他的幕僚们需要信心,需要一个头脑清醒的上界仙人来领导,他只能和老罗说。
罗平安的化身也出现了破军妖星迷魂的特征,杀了那么多吃人魔鬼,在园林外罗平安竟然变得空虚,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缓了好一阵才回复行动力。
罗平安把持方向盘专心开车,随口应道。
“我听到破军妖星的声音...”
陈富贵掏出小灵通,对着备忘录继续下单“死了么外卖”,为罗平安标记导航地点。
“它和你说什么了?”
罗平安:“我不知道,很难形容。”
陈富贵:“这个妖星邪神还是个谜语人?”
“不,你不懂它,你不明白的,你没有经常在生死线挣扎。”罗平安轻轻拍打着方向盘,又一次痴痴入迷,“我总算知道闾丘无忌前辈为什么对付不了破军星,我对它又恨又爱。”
“别吧?”陈富贵越听越不对劲,“我确实经常被贪狼星和七杀星洗脑,但是挣扎一下,你给我几个大嘴巴子也能醒过来,肉身的疼痛刺激,把我脑瓜子揍宕机了,我也能重新启动,听你这说法,不对劲呀...”
“它不说人话,要我详细形容...”罗平安呢喃着,声音变得颤抖兴奋:“它就像一个小助手,我的器灵也不会说话,但是它们想干什么,我要它们干什么,都能心意相通。”
“闾丘无忌有紫青双剑,这两个器灵跟着发疯,看谁都像天魔。”
“我的阿紫和阿青本来在两把转轮枪上,它们似乎提前感应到妖星邪念的到来,跑到我儿子身上去,在那个时候我还没发觉异样。”
“进入林家酒场以前,我越杀越快,越来越痴迷,耍枪舞剑爆头砍脑袋,每一次起剑落剑都有强烈的欣快感,它在奖励我。”
“到了酒场外围园林,我想绕开守卫保镖,至少把人族同胞留到审判席上,让法律来制裁他们,但是我忍不住...”
“用最简单的比喻,这些保镖巡逻的时候怀里揣着火神,嘴里叼着烟,黑漆漆的夜里全是红点儿,摸到屁股就是一次非致命击倒,摸哨的过程异常顺利,好像解开复杂的数学题,渐渐看着脏兮兮的屋子变得干干净净。”
“我在安保娱乐室里找到了四个被绑起来的女人,问清楚家庭出处,都是朝口县农户家里的女儿,卖给酒场的保镖当性奴,我气得七窍生烟,又回去把这些晕倒的保镖一个个割喉剖心,这个时候,我就听到一个声音。”
“破军星在开怀大笑,它很高兴,它要接着奖励我。”
“进入舞厅就变得明朗,变得清晰,所有的进攻布置,好像我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都得到报偿,扫射转移的肌肉协调,击杀高价值目标,寻找弱点死门的前后顺序,这一切变得那么简单...”
“斑驳杂乱的灵能潮汐里,我就听到无数个声音在提醒我。”
“高一些,低一些,快一些,慢一些。”
“三昧协同,背身有人,从右四开始打,躲在掩体里捏手雷的杂种可以用跳弹技术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