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斗魁星催熟人肉,要接着往我嘴里塞,要我茁壮成长,否则没有资格成为合道天魔的力量之源,我又开始吃,不断的吃,我快记不清自己是谁...”
“我好像一件工具,和凌霄殿里的赌徒一样,妄想着挣脱命运的束缚,或许变成合道天魔了,完成归一大业就能为所欲为,就能只手遮天。”
“只要爬上去,只要前往下一层,就能得到幸福。”
“一层又一层,爬完了这层还有下层,我爬到顶层了吗?”
“我感觉自己像个空壳,罗平安,我感觉自己像个空壳,我好痛苦!”
“随着勘探计划的推进,我心里的疑问也越来越多,原来广权渴望的超能力就在我这里,翻转引力飞去天空,原来太古时期的神灵,唯一的愿望,就是变回地球的凡人...”
“盘古星的凡人活在一个炼丹炉里,每隔百年,魔劫就像风门,灌进噬人的魔火,我曾经也是一介凡人,好像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卷进熊熊烈焰之中...”
“失掉人身以后,我却一直想着,要怎么找回人形,当我看见广权留下的遗书,我似乎和他心灵相通,我们都想逃,我们都逃不掉...”
“为生存而吃,为了更好的吃而生存,发了疯一样想要填上灵魂的深坑。”
“像机器一样拍打着开关,按下按钮,看着五光十色的灯,转了一圈又一圈,希望老天爷能开开恩,把头等奖送到我们面前...”
“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他留下的科研文献,大多都是碰运气,赌一赌,反反复复的尝试排列组合,耗费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来复现地球的机械,地球的化学,地球的电子电器...”
“我们沉迷在这种仪式中,凌霄殿就像一场怪胎畸形秀,把东宇高原的人们聚在一起,让他们变成拍开关敲按钮的怪物,像小老鼠在迷宫里打转,跟着食物的香气不断的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武灵真君,什么是真实的?我究竟是什么怪物?”
十三阿哥与他穷凶极恶的鬼王兄弟们略有不同,或者说每一个鬼王都带着极强的个性,他们吃了太多太多的人,同时也聚集了丰沛的地肥,强韧的魄力,是一团混沌灵体的聚合物,亦是众生共业的力量。
“你让人着魔,你让人着魔...”
......
......
[Part②·怪胎畸形秀]
此时此刻,招魂魔王能够理解药不灵的想法。
对于这些丧失人心人形的魔头来说,对于永死不朽的鬼怪来说,武灵真君为什么能变成它们的偶像图腾?拥有非凡的吸引力?
再怎样冰冷的真武剑,也能感受到炙热的心,勇敢且热烈的灵魂不光击碎了这些魔鬼的肉身,魔血浸染武灵真君肉身的同时,灵体也在互相纠缠着。
罗平安不会用花言巧语来诓骗魔鬼,从不会迫使妖怪玩什么奇怪的游戏,每一个不知悔改丧心病狂的食人魔,都能找到各自的归宿——他是如此的真实,让人感到安心。
在金月桂冠冕化神大比决出优胜者的时候,药不灵也对着罗平安痴痴入迷——
——并不是天禄教祖犯了花痴,或觉醒了一部分心中的雌。这邪教头子在武灵真君的身上,看见了人类质朴且纯真的美好投影。自始至终药不灵都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和罗平安成为伙伴,他是那么的可靠。
“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罗平安拍打着耳廓,把耳洞里的血渣弄出来——
——他只觉得这鬼王殿下大抵是疯了,登基以后成了天魔陛下,陪那么一大帮凡人搞黄赌毒窝点,已经憋出心病。
“说实话我老家也没什么好办法,你这个症状在心理学方面属于价值危机,存在缺失。”
招魂魔王:“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罗平安叹了口气:“老李...哦不,也就是广权。”
“他忽视了人类最基本的社交需求,从来没把盘古星球的人族当做同类——他是与众不同的,他是特别的...”
“他把这些泥人当成发育不良的怪胎,仙人也是这么看待凡人,泥胎贱种这个词来自《仙元通鉴》——人与人之间有了难以跨越的鸿沟,于是为了越过这道沟渠,人们开始想方设法的爬上阶梯。”
“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物质变成了身份标签,法器法宝要分品阶,能级修为要分品阶,找不到价值所在的人,就会变成空壳,像你说的,你好像空心人。”
“老李在妙光山里养大了一群空心人,他们有标准娱乐,有标准社交,有标准的亲缘关系,有标准妻子和标准丈夫——其实和外边的世界一样。”
“你多少多少岁了,还没有结丹,你这个人不符合标准,是个废人。”
“你什么都不是了,如果腰上佩着把天级飞剑,勉强算个剑人。”
“至于什么是真实的?我讨厌这种谜语,你究竟想在我这里找到什么?我这个人都是假的,是莲藕肉捏出来的化身,是一个神像。”
“关在铅封罐头里的本尊已经分不清战友和敌人,我的眼睛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我没那么厉害...”
“但是我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我喜欢做什么,我所爱的,我所恨的...”
“哪怕像你说的,我确实正在一点一点的,变成破军妖星的俘虏,这或许是不治之症,我成了最恐怖的那个怪胎畸形——为了获得这些力量,付出的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觉得啊...”
“只是我觉得...”
罗平安眼神清澈,行气周天走到末尾。
“一开始我就是这样的人,两个惩恶使都认为我是怪胎,不懂仙人的生存法则。”
“武寰也说我是怪胎,是一个不会保护自己的畸形儿,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中场休息结束了,魔鬼,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
“你的人生早就结束了,它独属于你,至于这段祸害留千年的魔鬼生命,我要提前终止它——这是我的天职。”
招魂使者陷入了沉默,他摘下假身的假面具,露出一副假肉缝合的假脸。
他在凌霄殿呆了十年,来自地球的文献史料让他如痴如醉,也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生产力发达的美好世界,在短短的几十年里,不同的“文明国度”之间爆发两次世界大战,杀死了一亿人。
他惊叹于广权道君留在妙光山里的小玩具,这些斯金纳箱式的机器让人们逐渐变成了血肉机器,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从胆小懦弱的难民,变成凌霄殿忠心耿耿的战士。
人的思想可以改造,血肉也可以改造,这一切都让这位盘古土著出身的鬼王,产生了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他是妖星控制的血肉机器,同样被操纵着,被鬼王同胞裹挟着,走上这条必定灭亡的死路。
十七层的大都娱乐集会所再次归于平静,闹鬼的血肉残骸变得静悄悄,招魂魔王的意念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了三十三层,回到魔宫最深处,与同样坐牢的吉祥天女面面相觑——
“——归一吧!归一吧!”
莲花圣女,乳海圣母,这些美好光明的代名词撕开幻象,从深坑之中跃出一颗金光灿烂的太阳,它逐渐变得血红,纯粹的高能灵体慢慢长出血肉来。
于此同时,三十三层到二十六层的所有高能级天兵,本来还在紧急备战,要驱逐外敌包围圣城的战士们,突然听见了吉祥天女的歌声。
航空兵团已经顺利突入凌霄殿,雪无痕的视力极好,能时刻观察城市中的情况,为地面装甲部队播报战情——
——正是这个时候,从天街一号胡同里跑出来一队金丹天兵。
他们丢下了法器,脱掉护甲,像是着了魔一样,把所有的装备都丢弃。
雪无痕和航空兵本以为这队人要投降,结果没来得及喊话震慑,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这些服用破境丹、凝丹神药的天兵脊背外突,他们口吐鲜血,从脊梁骨里钻出来纱线一样的洁白纤维,好像贪狼虫的幼芽。
他们长出了“翅膀”,皮肉翻卷,身体颤栗,又搂住伙伴,不分男女的亲吻彼此,朝凌霄殿外倒飞。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奇异啸叫,这些天兵小组三五成群,好似一团团血肉模糊的浑浊泥浆,还有些神智尚存的男女,回到吉祥天女的灵体身边,在那颗灼热的血海内丹周围翻腾着,疯狂的旋转着。
无与伦比的痛苦侵入了罗平安的大脑,恐怖的灵能潮汐摧断脆弱一些的气脉,可是这种安静祥和的甜美灵压,让他陷入了一种迷离美妙祥和宁静的状态中。
歌声继续往底层扩散,越来越多的天兵得以飞升成神,吞进肚子里的练气丹、筑基丹,再往高能级攀登的结婴不死药,全都变成了贪狼虫的成熟形态,它们钻出皮肉,带起凡人沉重的躯壳,往极乐世界飞去。
所有的灵石电台都在同一时间崩溃,超过四万余人的献祭仪式破坏了凌霄殿的自然灵场。
战士们苦不堪言,敌人的背脊突然开出奇形怪状的白色花瓣,进攻压力骤降的同时,针扎一样的痛苦袭来,好像钉子敲进了脑袋——合道天魔在吸收血肉,要取回这些凡人身上的灵能。
“嘿嘿嘿...嘿嘿嘿...”
啪嗒!啪嗒!啪嗒!
第三层的娱乐集会所里,楚北和马超群肩并肩,被突如其来的天魔传召之咒力拉到一起。
他们的躯干融合,血肉黏连,脊柱十二节刺出一条粉嫩的幼芽,好像双头食人魔那样紧紧相连。
手指紧紧捏着灵牌,在水果机的灵感面板刷下一百功德值,紧接着开始拍打启动开关,对身体的变化浑然不觉。
“嘿嘿嘿...嘿嘿嘿嘿...”楚北叼着烟杆,丝毫没有察觉到脖颈的变化。
老马与好兄弟一样,输光了最后一点功德,就去抢夺小北手里的灵牌——
——小北不依,身体往一侧偏,一拉一扯之下,他们要短暂的分开了。
从脖颈黏连的肉糜之中传来贪狼虫的尖叫,这两个天兵实在太弱小,服用炼气丹的时间太短,妖星送来盘古的孩子们,还没来得及长大。
顿时血流如注,颈动脉溅出的血浆吓得老马脸色发白,他半个身体挂在机器旁边,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救我...救...救!”
老马呼唤着,恳求着,祈祷着奇迹出现。
楚北却浑然不觉,他的体格要比老马强壮不少,眼睛却离不开五光十色的灯盘,直到老马流干了血,他敲下烟锅的药渣,又填了新的福寿膏。
血液淌进机器里,灯光也变得一片血红,传导金元灵力的强电基板冒出火花——
——广权仙尊为它设计了一套安全,可靠的灵电耦合保险,但是三毒教复现这套装置时,为了节省成本,把保险去掉了。
小北叫电流打得浑身颤抖,依然不死心,吞下一百功德值的机器,竟然不能还给他一个美好的梦么?
手指黏合在一起,叫金灵石产生的雷霆劈开,好像龙虾的钳子那样熟透了!
他再次敲下开关,第二道滚滚天雷打得他喉咙冒烟,把福寿膏的毒气都吐了出来。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五次雷击之后,留下了楚北焦黑的尸体,它似乎死不瞑目,贪狼虫拽着两具尸体慢慢爬出了大都娱乐集会所的后门,朝着吉祥天女的方向飞去——朝着永在喜乐、光明、幸福的乐园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