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生是一种死亡练习,但人类何尝因为注定要死亡而放弃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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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着魔]
真武剑贯穿了招魂魔王的假身——
——顿时血肉破碎灵体溃散,这青面獠牙的夜叉鬼又一次爆开。
可是没有用,屠魔利刃对这种传话工具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不等招魂魔王开口说话,罗平安根本就没有交涉攀谈的意思,再次起剑贯穿了沸腾滚烫的血肉泥泞。
从尸山血海之中再度凝聚出模糊的人身轮廓,屠魔一式的杀伤效率远远不够。
十几道匹练白虹来回扫荡,霸道蛮横的剑罡也粉碎不了合道天魔的邪恶神念,招魂魔王顿时只觉得难以理喻,这个武灵真君真是世界第一等的顽固——连开口讲话的机会都不给么?
魔头好不容易捏出十来张烂嘴,从人骨京观就地取材,使这些鲜红的骷髅再次发声,叫高温剑罡烧灼的声带肉膜发出奇奇怪怪的水声,几乎要融化的咽喉再一次传出十三阿哥的问候。
“罗平安,我想和你谈谈。”
老罗的化身真元所剩无几,本来在十七层调息养气,打算恢复一些真元。没想到这个蓝皮怪胎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谈谈?
武灵真君与合道天魔有什么好谈的?
这家伙是来拖延时间的么?
罗平安这么想着,也不打算开口说话,要继续做一个沉默内向且害怕校园暴力的男孩子。
“罗平安!你应我一句!”
得不到回应,招魂魔王震声怒吼,人骨塔楼传出强烈的灵能潮汐,老罗的内在天地也开始共鸣,血海赤潮掀起了滔天巨浪。
构成京观的颅骨变形融合,化为招魂使者傩鬼面具的形状,周遭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环境气压在迅速下降,血泊开始沸腾,人骨兽骨尸块残骸失重漂浮,引力倒转物理扭曲。
从三元抱一的状态醒觉,罗平安被这一嗓子嚎得心神不宁,叫十三阿哥一脚踢出了入定回蓝的状态。
“我和你有什么话可说?等死吧你!”
身外化身没有杀死合道天魔的力量,目前来讲,没有爆裂剑相助,以太乙玄门和小刀会火力,整个集团军也难以杀死招魂魔王。
这玩意实在太大了,肉身比得上三四百米高的山岳,小刀会的火炮轰上去就像小孩子拿摔炮炸拳王泰森,化神期有天地之力增持神通法术打过去,在合道天魔极强的自愈能力面前,也只是皮外伤。
还记得空法老猴子曾经与第五能级的荧惑虫斗法,兵器法宝毁得七七八八,白骨生肌丹当糖豆嗑,最后还是半只脚踩上合道的门槛,运转法天象地的力量勉强烧死了这成长期的天魔。
至于招魂魔王对武灵真君的单方面话疗骚扰,用神念远程操纵尸块来发声,罗平安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让这家伙闭嘴。
“罗平安,我在妙光神山里找到了许多有趣的东西...”
招魂使者塑造的巨大血颅时聚时散,引力也逐渐恢复正常,他的语气缓和神智清醒,就好像一个亲昵的友人,与武灵真君谈起广权道君的遗产。
“原来我们都一样,原来天禄宗师说的没错,你们来自另一颗星球,你和陈富贵都来自另一个拥有文明,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
罗平安抓紧机会调息入定,分出一缕神念反问道——
“——说这些没有用,等会老秦就开着法天象地嗷的一下扑过来了。”
“你还想乱我道心?药不灵的嘴皮子比你厉害多了,这套敌我同源的说法只让我感到厌烦...”
巨大的血颅再一次变回京观的样子,招魂使者把武灵真君创造的艺术品逐级还原,人骨塔楼恢复如初,每一颗脑袋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合道天魔再一次变回了人身,变回那个蓝皮夜叉的模样。
十三阿哥随手招引,从血泊里升起桌椅凉亭,这副用来传话的道具捏人肉的手法神乎其神,皮肉筋膜延展伸缩,变成凉亭的防风篷布,他就这么优哉游哉的坐在亭子里,与武灵真君相隔不到十二米的距离。
“不,不不不。”
“我不想证明什么,也不想说服你。”
“更不是来谈什么休战合作,越是了解妙光山,我心里的疑问就越来越多。”
“当你们来到济北粮仓,摧毁我的军团,杀死我的分身,我只能落荒而逃。”
“再后来,你们帮了我,我也帮了你们,平阳县一战,我背弃了傩公大哥,本该死在麒麟郡的秦家军死灰复燃,这也是伽蓝中洲转危为安的起点,是这百年魔劫的重要转折点。”
“我能得到天魔圣父的认可,全靠这些机缘造化。”
十三阿哥的眉毛和头发好像火红的烈焰,乌黑幽蓝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闪蝶的眼纹,他抱着膝盖,神态平静的看向武灵真君。
“鬼王兄弟之中,有比我更强的,比我更聪明的,我的浮星妖器不是最好用的那一个,但是用来挖掘妙光山,它再合适不过。”
“我们迫切想要知道爆裂剑的来历,为什么这个大铁人能杀死合道天魔,它究竟从哪里来?十二年过去了,它似乎死在阳明堡一战——根据三毒教线人发回的情报。”
“它已经爬不起来了,但是我的兄弟们依然活在它的阴影之下,我们都知道,活生生的合道仙尊也有弱点,漫长的寿数总会耗尽,可是没有感情的战争兵器在人族手中,能传承万万年。”
“于是凌霄殿就这么诞生了...”
“你可以从老秦刚出生那会儿开始讲,等你讲到他结婚生子死老婆的黑历史,赤霞剑也应该劈到你脑门了——”罗平安撕开眼皮的受诅毛发,带着血淋淋的毛细血管一起扯下,岩龙吐纳归元法在迅速治愈五官的损伤,他不理解十三阿哥为什么要讲这些,也不知道这鬼王到底是发了什么病,“——你到底想说什么?”
“越是靠近妙光山,仙界给我带来的震撼也越来越多。”十三阿哥不紧不慢的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必着急,我知道自己死定了。”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罗平安紧张起来——
——这副坦然面对死亡的姿态,不像装出来的。
天福教祖的魂器在凌霄殿各处逃窜,战团在高层发现了不少天寿门徒,都是没什么实力的小咔啦米,天禄门的骨干倒是死了不少,可是唯一没有落网的,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的高价值目标,就是药不灵。
这滑溜溜的泥鳅根本就不在凌霄殿,这么大的项目,三毒教最后一位肉身尚存法力高强的教祖,居然没有参与进来。
用罗平安强壮的小脚趾来思考,药不灵还躲在西幽呢!
挖掘妙光山的计划绑住了天福门大师兄,药不灵与命难救狠狠的切割,舍弃了大部分天禄门的旧部,此前深入北原试图绑架小小陈的那拨邪教徒也算不上精锐——三毒教大势已去。
如果十三阿哥没有说违心话——
——凌霄殿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功德宝库,留给仙盟联军刷战绩凑人头的堡垒。
鬼王们把这个小老弟拉出来顶包,彻底放弃了九洲三岛东土大陆,然后清洁溜溜逃到西幽,逃去一片灵气稀薄的大陆,在药不灵的蛊惑之下进行夺舍转世,尽量保存实力,不至于被四象仙盟的修士赶尽杀绝。
想明白这些,罗平安接着问道。
“你的兄弟姐妹放弃了你?”
“早在上一次秦建业出手的时候,众鬼王就知道败局已定。”十三阿哥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凌霄殿是一次尝试,把东宇高原的人族骗进这座圣城,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社会性实验。”
“我要尽可能的配合天福教祖,陪这些凡人玩一个小游戏。”
“广权道君留下来的知识很有用,它们不像血肉地肥,不像法器法宝,是无形的武器,能操纵人们的思想。”
“就像你一样,你是新时代的精神图腾——我们都清楚,哪怕把你杀死,让你魂飞魄散也没有用,你的孩子们,你的接班人依然会讲述你的故事。”
“你和广权一样,已经变成了东土人族心中不灭的烙印。”
“妖魔鬼怪在吃人,吃得越多就变得越强,越来越像人。你在吃妖魔,杀死的魔鬼越多,你就越来越强,你的身体也在异化,变得越来越像妖魔。”
“保护弱者的守护神呀,我早就变成了弃子,困在合道天魔的驱壳里,为我的鬼王兄弟设下最后一道防线,尽可能的获取广权的知识,把这些宝藏分享给他们。”
“现在我也是弱者,我想虚心求教,想和你谈一谈。”
“谈谈你的故乡,你的银河系,猎户臂的蔚蓝地球。”
罗平安:“你愿意付出什么?”
“我还没有亲自动手宰杀你的战团,这就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招魂使者这么说着,随手一挥。
引力再一次失常,凌霄殿十七层天翻地覆,整个大都娱乐集会所都漂了起来,坑口中跌下来三野机动班组的战车——还没等车组人员求助,招魂使者又一次虚握掌指,把石块岩土都按了回去。
整个凌霄殿,整个三一圣领都在十三阿哥的掌握之中。
只要他想,这座堡垒不说固若金汤,至少能拖延几十天,每一层都得拆个底朝天,绝不可能让武灵山的集团军如此放肆,如此轻而易举的攻进上层。
“我一直在等待,等你们的攻坚主力进入我的领域,只为了与你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招魂魔王扶着额头,擦拭着假身脑门的灰土,“你应该在凌霄殿生活了一段时间,否则这些战士不会那么了解每一层的地形,对么?”
罗平安有些投鼠忌器的感觉,正是撤离平民的紧要时刻,招魂魔王这个终极绑匪也亮出了底牌,他不得不放低姿态,来到谈判桌前。
“你想知道什么?”
招魂使者:“凌霄殿得到了很多广权遗书,但是只有文字资料。我难以想象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罗平安:“你对地球感兴趣?”
“不,和宝萍仙尊不一样,我对地球生活没兴趣,仙界的知识让我感到恐惧。”招魂使者接着说:“你也看到了,广权带到盘古星球的玩具在摧毁人族的内心世界...”
“我是个失败者,无论是做人,还是做魔鬼,都是一团扶不起的烂泥。”
“我在赌档输掉了所有东西,我的妻儿,我的财产,所有的一切。”
“变成鬼王以后,还要感谢三毒教的缝尸手艺,要感谢妖星的恩赐。”
“他们也在赌,每一个活在凌霄殿的天兵,乐此不疲的赌,没日没夜的赌。”
“这些规则,这些玩法,都来自广权,来自你们的故乡。看起来地球人吃人肉喝人血的方法,要比天魔厉害得多,呵...”
“与合道天魔融合以前,我就吃了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
“有好多回忆,好多痛苦,好多奇奇怪怪却索然无味的东西涌进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