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你认识我爸爸吗?”
小黑:“不敢说认识,领袖见过太多太多人,我肯定认识他,他不一定记得我...”
小宇:“他记性很好的!在佩城工作的,有好多退伍官兵,他都能叫出名字呢!”
“那太好了...”小黑抬起左臂,忍痛掰正了断裂错位的鼻梁骨:“太好了...哦...不对,不好...”
小宇:“怎么不好了?”
“干爹带着七组的人叛逃,我们在部队销档,黑风虎形牌都找不到。”小黑的脑袋轻轻敲打着靠枕,带着强烈的悔恨:“领袖说过,如果连战士的遗愿都没办法完成,那是他最难过,最无能为力,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如果他知道我还没死,一定会很失望...”
“他记得我,他要是记得我...”
小宇:“你不想回去吗?回家?”
“孩子,我的家在西南,在伽蓝中洲,一个能看见南海的地方。”小黑接着说:“你知道南海吗?”
小宇:“我这辈子都没走出过燕子巢,哦!不对!妈妈带我飞到中原,但是都在天上飞!不能见生人的,你和我说说,南海都有什么呀?”
“那里的海水是绿色的,天气很热,非常非常热,一年要来二十多次台风,也是季风洋流带来的黑潮。除了东南的乌龙江,是天魔最喜欢的地方。”小黑说起老家,又叹了口气:“村镇里的老人都说,我们生在灾年,生下来就要受苦,活在炼丹炉里,皇上要征兵,州官要征税,县官要征粮,米价布价飞涨,私藏盐铁是死罪,都得换成盐布粮油票——天魔拿我们炼仙丹。”
“后来确实是这样,可是皇上死得比州官要早,州官死得比县官早。”
“换盐布粮油的票据还没烂掉,父母官的尸体都烂透了,祖宅叫土匪军阀抢走,穷人们没有活路,又变成新的土匪。”
“我和父亲活了下来,乌龙江大捷以前,母亲听到坊间传言,说西北的守护神来到中原,或许有希望熬过去——”
“——我们一家子凑合着,也是在初冬,我吃了妹妹,父亲吃了半个母亲。”
“新年以后,弟弟病死了,剩下的半个母亲没吃完,终于熬死了投靠三毒教的土地神,尖刀队来了。”
小宇听到这些事几乎发癫,他无法想象黑叔叔经历过什么,哪怕他读过自治洲成立以前的历史,课本里的故事离他很远很远...
小黑是天魔灾难的亲历者,吃过人肉,锅里的救命粮都是骨肉至亲。
“干爹比我们入伍更早,他是战团最早一批训练军犬的训导员。“
“我也会幻想,会莫名其妙的发疯发狂,我在想...”
小黑闭上了眼睛,痛苦的回忆在折磨他。
“为什么武灵真君不能早一点来到我身边,为什么呢?”
“我不该责怪他,再怎样都不应该这么想,可是我忍不住...”
“我是有多么的自私,多么的蠢笨,才会把这笔账算到领袖头上?我实在太软弱了...”
“我太想他们了...我太舍不得...”
“妈妈,弟弟和妹妹...”
“我不能恨自己,不能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干爹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他绝不会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小宇要给小黑加油鼓劲:“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太悲观了!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一定是遭遇了很厉害的邪教徒吧?!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勇敢!”
“在寿方山战役,黄龙洞战区,天寿教和天福教的小股兵力在艾县设伏,陈兵艾水...”小黑说起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又开始流泪:“七组作为侦查车组,深入敌后,为攻坚队伍收集情报,我收到干爹命令,侦查员在余家酒楼暴露身份,困在顶层,要把他救出来。”
“我被天福教士抓获,他们想吃掉我,要生吃了我,先从五官七窍的软肉开始吃。”
“只挖出一颗眼,领袖就来救我了...”
“孩子,武灵真君是我的再造父母,他把本领毫无保留的教给我们,干爹也是他的学生。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弱点...”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为了钱,为了更好的生活。逃离战团以后,我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是第一次来到北辰部洲,来到领袖创造的家园。”
“这里很美,真的...”
“可是我不属于这儿,小紫应该很喜欢这里...”
小宇不说话了,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太遥远,在他成长的道路上,几乎见不到几次父亲——
——他总是在想象,在疑惑。
爸爸到哪儿去了?他在干什么?
小黑瞎掉的眼睛就是答案,战团的伙伴陷入危机,守护神就会来到他们身边。
“叔叔...叔叔?”
“叔叔!?”
红棕熊的驾驶位空无一人,车门旁边还有毛发拖拽出来的血迹。
一条独眼黑狗瘸着腿,越过铁轨爬进火车里,细细嗅探着空气中的信息素。
罗恒宇找不到人,他光顾着着急,又去问器灵姐姐。
“他跑去哪儿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他需要治疗呀!”
器灵:“我的车灯坏了,看不到的喔!~”
于此同时,另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也在火车里搜寻线索。
蒲照玉看到这条黑狗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老狼使唤变化术。
“我操!”
小黑:“我要把干爹抓住。”
蒲照玉:“是你?你腿怎么瘸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黑:“我也差点没认出来你。”
照玉公子几乎胀大了一整圈,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巨人观”的尸僵现象,要是拉去武灵山医字门,兰大夫看了都直呼奇迹。
他顽强的生命力有大半来自于父亲的馈赠,这化神老爹给儿子喂的天材地宝,使蒲照玉在阳明堡那种险恶环境里,也能抵抗天魔军队的黑潮邪气,剩下的小半部分原因,还是捕鸟蛛专攻神经的天赋毒素,使异鬼病腐化大脑的速度变慢了。
蒲照玉:“他想活着离开北辰部洲,一定要找到千变魔君。”
小黑跟着点了点头——
“——他有天禄灰蝉,为他传话的中间人,就是这个元婴修士。要逃去两仪盟,也得搭同一艘船。”
蒲照玉:“北洋航司官员提前封锁了港口,走私船都出不去,跟着老狼,就能找到千变魔君——也能找到陈如冰。”
“你需要军犬单位的支持。”小黑朝着货运铁路段偏头示意:“我知道他在哪儿,我能追踪他。”
蒲照玉:“走吧?看看我们俩还能办成什么事?我们这两个死到临头的...”
“你有枪吗?”小黑问道:“尘晶武器的弹药早就打光了,你的警用佩枪还在身上吗?”
蒲照玉拍了拍后腰,只怕小黑心生怯意。
“都在呢。”
黑狗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想拆穿。
“那就好。”
“小宇怎么样了。”蒲照玉把黑狗抱下车厢,接着徒步往货运物流站走。
“他很好...”小黑低头矮身,跟着干爹留下的气味,找到了狼犬的脚印,只有前足的爪痕,老狼也身受重伤,“我好像听到领袖在和我说话...”
蒲照玉:“还有这种事?”
“我在你身上能看见领袖的影子,比拼柳叶刀的时候,你的技战术很聪明,似乎变了一个人。”小黑再一次施展法相变化术,使兽化身躯更加接近狼形,他在用这种地肥增损办法,来减少内伤的损害,延缓异鬼病的发作周期,他的脑袋变得更细长,肚腹凹陷,尾巴的毛发愈发浓密,接着说:“他要我活下去,要我多想想美好的事情。”
“领袖说,人生不该是一场热血到冷血的旅途。”
“警官,我们能抓住一个元婴修士么?第四能级的灵能者?”
蒲照玉撇撇嘴,畸变的兔形嘴里呲出六颗尖牙。
“我不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只要能及时发信,航空兵收到消息,他逃不出北洋,武渊大圣一定能截住他们。”
“现在我也有一僵之力,送到三毒教的法坛去,传功师傅看见我不得三跪九叩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