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玄冥何足画真武,以天为墨地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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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①·旧事重提]
铁轨一路向北延伸,驶进北国雾都的旧址——
——泰杭走廊曾经是武灵仙山的腹地,在太乙玄门鼎盛时期,人口繁茂灵根频出的年代,冷冽的北风塑造了强壮高大的北原人。
他们能征善战,在荒芜的原野上狩猎,与海况糟糕的北洋风浪搏击,将近两千三百多公里的苔原地带,处处都是人的气味。经过万年的演化变迁,北辰部洲的泰杭走廊再也不是武灵山对抗天魔的战略纵深,它丧失了缓冲区的功能,没有人来撑起这片无人区。
铁路把黑水南北一带,加上沿海北洋贸易港口连接起来,富贵的设想是——要用半个世纪的时间,五十多年来慢慢整理这片荒芜之地。
至于曾经的泰杭走廊是什么模样?在八千七百年前,它的全年平均气温要高上九度,同时期南陈的粟、橘、玉米都可以在苔原种植,随着斗六仙洲和葛六仙洲分家,整个天地都变得不一样了,季风活动和洋流规律,在一颗金光灿烂的七杀星之下,中土大地支离破碎,北原迎来了更寒冷的小冰河期——渐渐的,这里不再适合人类居住。
鹫来国的历史是泰杭走廊的最后一笔,自此以后只有零零散散的无名村,依靠古国的避风港建起一个个人类聚落。
北辰部州的主要人口,也因为天魔周期的反复摧残,变得越来越矮小,越来越无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谈什么修身养性天人合一,灵根也越来越少,陷入了恶性循环。
多宝商会忌惮武灵仙山,那是因为王氏见过太乙玄门的落日余晖,这个跟在广权谷神道君身边炼器的小工匠心里清楚——早在安明神族的妙光山崛起以前,广权曾经把武灵山当成了一片试验田,玄奇坊的器灵工艺和灵火炮塔,都是广权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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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首受诛,魔头伏法。
陈泱泱的死引发了连锁反应,天禄教的徒子徒孙一下子作鸟兽散。可是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远没有。
蒲照玉身受重伤,回到了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没急着去联络前车,他也没这个能力。
这个小警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已经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可是凡人在妖魔面前,依然是那么的脆弱。且不说林主管拿走他配枪的事,就算有这把枪,他据枪射击的一瞬间,这些邪教灵能者的三昧戏法就能捏断他的手指...
人总要有希望,要相信希望的存在。
往好了想,来自璇玑仙界的火器,至少给了他据枪反抗的勇气。
要他提着凡铁去面对妖魔,更是毫无胜算,连偷背身当老六的机会都没有,冷兵器的杀伤效率太低了,根本杀不死这些僵尸烂肉。
“小宇...”
“小宇...”
“你叫这个名字,对么?辰哥是这么喊你的...他和我提起过你...”
罗恒宇回到车厢以后,褪去一身白狼毛发,他不再发怒,酒精的作用也渐渐消散,代谢水平降下来了,丧失肾上腺素的神力——焱锋离开了他。
他只穿着一条短裤,把所有衣服都送给照玉叔叔当护甲了,变回人身的时候还有些忸怩,怪不好意思的。可是听到蒲照玉谈起那个“辰哥”,他又开始紧张。
“照玉叔叔,你怎么知道...”
“警司是战团的退伍官兵,这你就不懂了。”蒲照玉瘫在座位上,把血淋淋的胳膊架上桌台,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态,使伤口高过心脏,尽量减少烧伤感染和并发炎症。
八年的劳改生活,把他这个性格骄躁的纨绔子弟,化神强者家里的仙二代,锻打成一块坚硬的钢铁。
“辰哥执勤的时候,超过晚上十点会打电话给你,你去邮电局接到电话以后,我听到你的声音。”
“自治洲的警校和军校都是一个院儿,我的听力很好,声纹课成绩在同期排前十,第一眼看到你,听到你说话,我就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这都是辰哥写的东西,是《文经》的教材,可惜我脑子不好使,没有立刻认出来,酒喝多了就这样,记忆力不好了。”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随时都会休克。
罗恒宇不知所措,原来照玉叔叔没有找捕鸟蛛姐姐问话——
——这位刑警的侦查技能一直在线,只是被各种各样的变故,被狼群分走了一部分注意力。
“和我说话,小宇,和我说话,我得休息一会儿,但是不能立刻睡过去,我怕睡着了,破破烂烂的肉身锁不住灵魂。”
陈登封立刻说:“我能把你拉回来的!”
“没那么简单...”蒲照玉脱下外衣,把胸口的刺伤露出来。
打火机烧出一圈坑坑洼洼的烂肉,还是有不少黑色的斑纹在蔓延,这可不像泰杭地方自然弥漫的异鬼病源,是三毒教徒种下的诅咒,陈泱泱留在蒲照玉心肺处的剧毒,在消磨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虚灵化和异鬼病相辅相成,两者结合威力倍增。
或有凡人丢了魂魄,在没有天魔作祟的年代,只要请一些游方道士赤脚医生,或者喊来村里有一些气感的神婆,也能做仪式把灵魂拉回来。
可是在异鬼病泛滥的年代,虚灵化把灵魂带走了,肉身与三毒教徒亲密接触,估计等不到灵魂回来,只要几息的时间就变成天魔衍体——小粉就是这么死的,尸变的过程太快。
“和我说话,小宇,和我说话。”蒲照玉仰起头,看到车厢的红木装饰面,瞥见窗外的星辰,他思绪万千——
——林主管说的没错,他不该接着查下去。
他有些急躁,好像自命不凡,第一眼看到辰哥,心里总是开心的。
有战团的老司机带路,洲际高速上抓捕犯人就好办多了,只是不经意的时候说起玩笑话。
他不怕死,只怕做一辈子警察,来到这片陌生的大地,心也跟着渐渐麻木,被冷酷的寒风冻僵——他不属于这个文明社会。
小宇:“要说什么?要我说什么?我...我其实不太会聊天...”
陈登封嚷嚷着:“我来!我来!”
蒲照玉:“这金毛小鬼的嗓门大得像打雷,伤员需要安静,需要休息。而且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回答我,小宇。”
小宇:“我?”
“你了解辰哥吗?”蒲照玉突然谈起武灵真君。
了解?了解父亲?
说实话罗恒宇从没有想过这些事,他没有信心回答这个问题。
真武伏魔道君有那么多的民间形象,光是佛法造像就有三种,对小宇来说,爸爸是温柔的,和蔼可亲的,可不像神话传说里“一生气就杀妖怪,不杀妖怪就生气”的样子。
毕竟他也没见过多少妖怪,更别提自治洲的妖怪大多都已经从良,爸爸很少会生气,他从来不朝孩子发火。
“有一个仙人当爸爸,是什么感受?”蒲照玉接着问——
——他更像在问自己,或说这趟充满苦难的旅途,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三个孩子从太乙仙山跑下来找乐子,捕鸟蛛来武灵山讨口子,狼群为了投名状,要给两仪盟挣面子,蒲照玉更像在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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