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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05 Creep丨阴暗的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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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我多么希望,自己是特别的。

  ......

  ......

  [Part①·失魂落魄]

  “救救他!救救我丈夫!求你了!求你了小神仙!”

  妻子紧紧握着罗恒宇的小手,她极度恐慌泪流满面,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北原农妇在天灾面前不知所措。

  三位乘务员和一组乘警围在旁边,其他乘客已经送到别处,要远离虚灵化的感染者——

  ——这是一种极易传染的病症,与血肉瘟和异鬼病一样。

  再往对面的座位看,一个长衣打扮的庄稼汉瘫在桌板上,五官七窍呈现出诡异莫名的紧绷姿态。

  他的舌头干瘪开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抓住,阴风从喉口灌进去,寒冷干燥的空气带走了水分,从鼻咽管和眼球的孔隙,还有耳洞里吹出胡来,他好像变成了七杀邪光的人肉乐器——呼与吸的动作在同时进行着,阴和阳的平衡就此打破,生与死的界限也变得模糊。

  小宇根本就没有灵感,他看不清灵体,但是在这个可怜人的天灵盖上方,大约三尺三寸的位置,有一团模糊且温暖的气流时聚时散,这就是男人的灵体,是饱受折磨的灵魂。

  陈家兄妹跟了过来,陈如冰也看不清这些东西,只觉得车厢里莫名寒冷,踏进门扉的前一秒,尘晶引擎的回温系统还在正常运作,进门以后整个人都冻得激灵,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进了阴冷潮湿的防空洞,有一股渗入皮肤骨骼的寒气在慢慢消磨她的意志力。

  困倦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几乎累得要睡过去——

  “——蒂芙妮!”

  陈家大哥连忙掐住小妹的胳膊,要小妹清醒过来!

  这也是虚灵化的征兆,精神意念困顿疲惫的个体,更容易灵魂出窍。

  “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陈如冰吓得发抖,她在武灵山的内门读过不少旧时代的经书,也知道魂魄离体以后是什么下场。

  用最简单的废话文学来说明这件事,一个人没有了灵魂,那不就死了么?

  但是虚灵化不像“阿瓦达啃大瓜”那么厉害,它不会让人立刻死亡,魂魄和肉身依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链接,三魂七魄走丢了一部分,或许还有救,可能会性情大变,会丧失一部分情感,不至于当场去阎王殿报道。

  但是虚灵化持续的时间越久,致死概率就越高,所有的胎光都跑掉了,生命的源泉也枯竭,这个人必死无疑。

  陈如冰指着患者的颅顶方向。

  “哥哥,我看不见...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但是我看不见...”

  正是这个时候,陈登封看清了那个灵体。

  一条条若有若无的乳白色丝线连接着男人的脊柱神经,从背脊之中延伸出去——

  ——这些线条好像蚕丝纱网,逐渐勾勒出一个身无片缕模糊混沌的轮廓,根本就不成人形。

  更多的,更多的魂魄从五官七窍涌现出来,这些灵体陷入了一种奇特且剧烈的循环运动,从喉咙眼钻进去,从鼻眼耳钻出去,每走过一圈,好像修行人灵能者的吐纳周天,在头顶三尺的位置汇聚出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的魂魄。

  五官软肉的粘膜干裂流血,邪气刮擦着这颗脑袋,啸响好像胡琴的惨叫声。

  “把车窗关上!”蒲照玉急匆匆的挤进人群。

  乘员和乘警都被这位莱阳刑警的狰狞面貌吓了一跳,照玉公子脸上全是疤,牙医大夫缝针走线的手法实在拙劣,比起虚灵化,人们似乎更害怕这个面目全非的大活人。

  “要给病人提供新鲜的空气...”乘警二组的兵头还有些不服气,或许是七杀妖星遮了他的眼,他实在忍受不了蒲照玉种种越权执法的行径——

  ——车上是他们的地盘,只有他们拥有执法权。

  “听我的,他快变成异鬼了。”蒲照玉起先语气强硬,看到病患的皮肤越来越白,他后来几乎用央求的语气恳请道:“战友,你看看他!他快死了!求你了!放他一马!他要变成异鬼了...”

  铁道系统的执法者大多来自北原本地,是没有资质进行灵根移植的凡人,他们没有去过东南战区,也没有跟着战团一起直面妖魔。

  听到蒲照玉这么说,兵头开始犹豫,可是内心依然不爽——

  ——这种反智的直觉就像组排队友的命令,明明知道那个选择是正确的,那个指令是对的,可是照着做是那么的难。

  “武灵山的小神仙,你说该怎么办?要把窗户关上么?”

  这下把小宇问住了,他连灵根都没有,如何去判断呢?

  可以相信照玉叔叔么?爸爸说过这个搭档不怎么靠谱,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喝酒,还吃了嫌犯送来的东西,收受贿赂又贪财好色。

  答案当然是可以!绝对可以!

  罗恒宇的小脑袋瓜和他老父亲一样,能迅速的辨别一个人的底色——

  ——就在刚才,照玉叔叔冒着生命危险和持刀歹徒斗得两败俱伤,他很坚强,也很勇敢,或许不那么聪明,但绝不是坏人。

  “把车窗关上!”

  蒲照玉来自东宇神洲,与北辰部洲一样,两地都是妖星邪光的重灾区。对于虚灵化这种病症,各个门派都有详实的记载和医治方法。相比失魂落魄意念涣散这种精神病,异鬼病才是更可怕的并发症。

  丧失灵魂的无主肉身更容易变成天魔衍体,只要吸了一点点邪气,血肉就会乖乖听从天魔圣父的传召——这也是天福奇功夺舍以前催熟地肥的诅咒。

  照玉公子旧伤未愈,咬牙切齿扯开绷带,露出两条满是疤痕的胳膊,他看了一眼罗恒宇,似乎猜透了小宇的心思。

  “小神仙,你好好休息,保存实力。”

  这番话让小宇心神不宁,乘务员把他推到这里来,喊他来施咒救命,可是他哪儿有什么真本领?单靠文经武经治不好这种妖星怪病的!

  车窗关闭以后,病患的离体现象没有得到缓解,但是至少泰杭狭间地残留的邪气不再来侵害这副脆弱的肉身了,聚集在患者颅顶的灵体越来越浓郁清晰,小宇甚至能看清一部分轮廓线条。

  乘务员和乘警皆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们这些没有灵根的泥巴种,也看到了灵魂——这代表列车所在的铁路段区域灵灾浓度非常高,已经可以影响凡人的视觉。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扶正了病患身体,蒲照玉咬破舌尖,把这纯阳血抹在男人的眼球,人中,咽喉,耳垂。

  满是疤痕的臂膀有救命恩人的刺青,是真武伏魔道君本尊泼法金刚,抱元守一的入定莲花法座。

  照玉公子的两条胳膊要并在一块,使这护法咒生效——

  ——以先天武士的精血来呼唤灵能。

  “伏化天王,降定天一,天地玄黄,阴阳妙法。武灵真君,急急如律令!”

  整个车厢都开始震颤,行李架上的杂什布包在剧烈的抖动着。

  照玉能感觉到,隐隐约约之间,他进入了灵能的世界,只一条腿踏进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里,另一条腿还在岸边徘徊。

  守护神的祝力正在和七杀星的咒力对抗,病患五官七窍的血液却在瞬息之间发黑发臭,好似酸液脓水一样,留下烧伤疤痕!

  ......

  ......

  [Part②·超然]

  “噗嗤!——”

  “噗嗤!——”

  “噗嗤!——”

  血丝爬上蒲照玉的眼球,他的颅压陡增,心率失常。

  灵能潮汐带来剧烈的室颤,胸口传来绞痛,生物电系统好像在一瞬间崩溃,臂膀抽筋皮肤开裂,刚刚缝合的伤口也跟着溅出鲜血...

  “呼...”

  “呼...”

  “呼...”

  喉头甜腻,唾沫带着铁锈味,他的伤势更严重了,喘气不止,可是没有停手的意思。

  再一次合拢臂膀,要完成护法咒,

  “乾坤无极,风雷受命,龙战于野,十方俱灭。太乙天尊,急急如律令!”

  这回念到一半,剧烈的心绞痛让他浑身失力,冷汗浸透了背脊,差一点昏死过去。

  再看病患脸上的舌尖纯阳血,它们已经变成祓魔驱邪的触媒,但是毫无作用!

  看起来这些血在侵害烧毁男人的皮肉,实则是伏魔道君这位守护神,已经把这具丧失灵魂的身体,当成了异鬼妖孽...

  “不...不对...不行的...”

  蒲照玉:“谁有灵根!你们有灵根么?!要把他的魂魄拉回来...”

  二组的兵头吓得六神无主——

  “——他要变成异鬼了,脸上的紫筋越来越多,把他丢下车!”

  蒲照玉:“不!他还有救的!你们有灵根吗?只要拉他一把就好!”

  “我担不起这个责呀!“跟在兵头身边的乘警小搭档连忙说:“车上还有那么多人,万一这家伙咬死几个!我们都得陪葬!”

  “对呀!车上还有那么多人!他们跑丢了魂,都得被你赶下车等死么?!”蒲照玉吐出一口脓血,红着眼睛骂道:“你他妈再说一句废话?!我割了你的舌头!”

  一时间,女人的哭泣声,男人的怒吼声,好像每个人都有话要说,好像每一种情绪都需要释放——

  ——罗恒宇不知所措,他本来想上前,想继续圆这个谎。

  但是蒲照玉早就看穿,这个小孩子绝不是什么武灵仙山的化形灵兽,也不是石母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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