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进第一监区的市场道路,在地下三百四十米的取水广场停留。
有好多人过来了,有好多好多人...
崔觉操纵着樊吉小子的肉身,眼神透着一股机灵劲,移魂夺舍以后,来自于这副肉身的记忆逐渐展现在他面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武灵真君就是海螺会带进来的,这第二化身血气旺盛,是绝佳的材料呀!
只要找到机会,接近他,通过这些小刀会的战士,摸到他的手,到了那个时候...
“喂!说你呢!叫你名字呢!”
一头灰不溜秋的大老鼠敲了敲囚车栏杆,正是屏山大圣的孩儿甘子豪。
“樊吉!你的魂器有招魂铃和无事牌,还有一张阴兵鬼符,你是海螺会在西乡口驻地的法坛主持,对么?”
崔觉连忙应道:“小神仙!小神仙!是我!是我!我在我在!”
“呸!”甘子豪朝着妖道的脸吐了口唾沫。
鬼王殿下差点炸毛,这副矮冬瓜的肉身气得发抖——
——它怎么敢的?!它怎么敢!
一头还没化形的臭老鼠,竟然...
突然之间,崔觉打了个冷颤,马上恢复平静,假作强颜欢笑。
清醒一点!你得清醒一点!
把所有自尊自傲都放下...
你不再是那个神通广大的魔君了,你不再是鬼王了...
“这么着急?喊你一声,你就马上来应。”甘子豪骂道:“准没什么好事!肯定在想着怎么逃跑吧?”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小神仙!”崔觉挤出一丝微笑,连连解释道:“我给三毒教做事,那都是没得选呀!武灵山的英雄们来了嘛?恰是弃暗投明的好时候,我就是开心!就是高兴!”
“高兴?”甘子豪冷笑道:“你以为自己还有活路?”
“我活不得?我不能活?”崔觉不理解:“天赋异禀的妖兽也有机会改过自新,我知道,我都知道,平阳城一战,天上飞的大鸟都吃过人,我不能活么?我是万物灵长...”
“你是法坛主持,在回雁关里讨生活的三毒教徒,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自己没吃过一口人肉?能做到你这个位置的,吃起人来又快又狠!”甘子豪骂道:“野兽肚子饿了,只有一口人肉吃,或许还有赎罪化形的机会,可是你呢?!”
“回答我!你呢?!”
“天生地养的灵根,本来有人身人心,多少灵兽妖兽都求不来的好地肥!”
“你呢?还在异想天开?以为武灵山会放过你这种同类相残的食人魔么?”
“戒不掉这一口人肉,小沧龙也得死,别说它这个土地神,见风使舵的妖兽该死,你这种丧尽天良明知故犯的邪教徒更该死!”
“我...”崔觉没有多少表示,他看到囚车大门一个接一个打开。
取水集市的搭起红台,屏山团的军团长官再一次得到赤铁神锋的帮助,有六位监斩官左右策应,使唤三昧戏法抓住俘虏,根本不想用肉身触碰这些邪教徒,只怕沾上一丝一毫的瘟毒。
天禄教的炼气子弟被三昧戏法裹挟着,要强行运功行气,立刻有真武诀引出指头粗细的玄雷,好像电击枪打在俘虏的脊梁骨,封印灵根压迫要害。
剑起剑落,一颗脑袋滚到红台边,滚下刑架丧失生机,连魂魄都逃不掉,在赤铁神锋的剑罡之下,这些邪教徒连鬼都没得做——
——糟糕了,糟糕了...
一下子,崔觉满脸冷汗,这样下去的话,他也要拉去砍脑袋,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呀!
困在这副软弱无力的肉身里,和这些卑贱无能的天禄教徒一起死么?像他们一样?进了屠宰场的猪狗?一个接着一个砍掉脑袋?
“樊吉!到你了!”
“不!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崔觉感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拉扯肉身,那是监斩官们催动三昧戏法,来抓他的脖子,逮他的肩膀。
他倚靠在牢笼边,手指死死攥住神雷符咒,玄水黑玉灵石作为基材,内里的法阵刻线涌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电光,打得他口吐黑烟眼冒金星,浑身抖擞战栗不止,尿在裤子里,双腿都失去知觉。
他依然不肯死,不愿意死,绝不相信自己会死,这股执念是如此强大,是他成为鬼王的坚韧心性,是天魔选中他的原因。
“他妈的!天禄教的小干部就是不一样,死到临头了还在挣扎!”甘子豪投出三把柳叶刀,砍断了崔觉的左右拇指,最后一把小刀朝着屁股捅进去——
——崔觉翻起白眼,终于脱力松手,身体叫这些小刀会的战士拽住,三昧戏法把他拉上刑台。
屏山二组的总指挥提起大剑,取来酒葫芦给武器附魔——
——黄酒喷在赤铁神锋的刃口,立刻燃起熊熊烈焰,烧净了剑刃黏连的血水。
“对付你们这些人渣,好像不用留什么情面。”
“可是开府总管要我们讲点人道主义,搞临终关怀。”
“特别是你们这些三毒教的兵头,教会里的高级干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从你们嘴巴里能听到几句真话...”
说到此处,行刑者都要把自己逗笑。
“呵呵呵...我说,还是总管太天真,伏魔道君可不会和敌人说废话。”
“来吧,樊吉小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临死之前又有什么愿望呢?是哭爹喊娘?磕头求饶?要告诉我哪个洞府里藏着什么宝贝?留着什么陷阱?”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崔觉声嘶力竭的叫喊着:“我有用的!我有用的!”
赤铁神锋吓得他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才刚刚上任呀!有一笔钱!本是用来买官!传功师父看好我!不用我交钱了!我存了大半年呢!足有一千三百斤!能买我的命么?”
他绞尽脑汁在回忆里搜索着保命办法,要把樊吉的存款交出来,妄图换到一线生机。
“呵...这话你和两仪盟的败类说,或许还真有机会换来一条狗命。”监斩官笑道。
另一位监斩官拳头梆硬:“真不知道这座城市的灵官仙官都是什么畜牲东西,在战火滔天的灾年,竟然还有买官这种事发生...”
行刑者骂道:“谁要你的钱?这些灵石是怎么来的?每一块都沾满了人血人肉罢!还有话说么?!我等得不耐烦了!”
“有!有有!有!”崔觉的脑袋磕出血来,声音也沙哑:“我知道阳明堡的总坛,还有二监和三监的地形图呀!都在我脑子里!都在我脑子里!不能杀我!”
“那你可倒了血霉...”甘子豪操持三昧戏法,狠狠抽了崔觉一耳光:“精神点儿!~妖魔!你的师弟师妹都把图画完了!他们都是贪狼星的好孩子,画图的本事一等一的强!”
“轮不到我么?!”崔觉捂着脸,红彤彤的老鼠爪印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居然轮不到我来献功?”
“时间不多咯...”行刑者举剑高过头顶。
“我知道天魔!天魔!天魔父亲...”崔觉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嚎:“我知道...”
有机灵的侦查员立刻质问:“你喊它什么?”
“天魔狗种!天魔狗种...”崔觉只怕惹恼了圣父,声音也压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
他紧张的吞咽着唾沫,怎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沦落到如此地步,叫一群炼气、筑基的人族修士狠狠拿捏,搓圆了压扁了都不敢还手。
监斩官:“说,接着说...”
崔觉:“能活命么?”
监斩官:“那得看你说什么,说对了肯定有机会活命。”
“做真人说真话么?!”崔觉立刻追问。
监斩官:“当然了!”
“第二监区!第二监区有神鹿山地下水脉,水、火二元交汇之处,也是那个鬼王崔觉修炼的地方!”崔觉信誓旦旦,只怕这些真话没有人相信——
——他不想死,不想丢掉这副人身,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再让他走一次狗屎运?再有畜牲来吃樊吉的尸体,又一次陷入那种恐怖的轮回里么?
从饿鬼道爬回畜生道?再从畜牲道爬回人间?要积多少功德?承受多少痛苦呀?
“再往下掘一千七百尺,或者有两千一百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