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安:“这个事情你没办法解决?必须要我亲自来?”
陈富贵;“对。”
罗平安:“要我打妖怪?”
陈富贵:“对付贪狼妖星。”
此话一出,武灵真君如临大敌——
——贪狼星?佩县还有被贪狼星蛊惑的妖魔么?在大后方?就在佩县老家?
“我操?你别吓我呀!”
陈富贵叹了口气,要好兄弟稍安勿躁。
两人徒步走去武家庄,看到一个晾晒田边菜的摊档,库房里坐着二十来个人——
——这二十多个乡民,就是富贵所说的,受到贪狼星迷魂的苦命人。
库房门边走过来屏山团的小战士,起初没有认出罗平安的新肉身,使劲眨巴眼睛去辨认,终于恍然大悟。
“宗主!宗主!您可算来了!您可算来了!来帮忙呀!来帮忙呀!不然乡亲们都没有救了!”
罗平安问道:“他们怎么了?有孽种怪胎害他们的血肉?不对啊,我没有感应到丝毫邪气...”
定睛看去,房舍里的父老乡亲街坊邻里似乎很健康,不论是精气神方面,或是身体状态方面,以罗平安细致入微的神念感应来观测——这些凡人心率呼吸都算稳定,也没有口齿发臭瘟毒入脑的迹象。
“脑残大病!脑残大病呀!”屏山团的小战士委屈巴巴的,找到家里的老父亲——
——这位武灵陆军队伍工兵团的测绘员命运多舛,响应屏山团的战斗征召,家里再也不愁吃喝,可是他的父亲却突然脑残。
“叔叔。”罗平安使劲挠后脑,也看不出什么蹊跷,干脆开口直接问了:“怎么回事?”
这四十多岁出头的中年汉子看上去体态硬朗,在佩县是长寿之相,身体没病没痛——他认出武灵真君,遵照真武庙的规矩,没有跪地拜见,神态却比他儿子更委屈。
“真君,我哪里有病?我没有病呀!我没有病!”
这个中年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口齿伶俐逻辑也清晰。
“这个儿子总要我吃精细粮食,要我把田边菜丢掉,我怎么舍得丢。”
“都是盐腌出来的,凉水把薯饼泡开,多好的东西,怎么能丢呢?”
罗平安听着不太对——
——田边菜本来是佩县乡民的主食,不过那是五六年前的生态。
自从陈富贵与秀公主和亲,再也没有什么五谷杂粮是佩县乡民吃不起的珍馐,哪怕有一阵歉收的时候,或是王母江烧林垦荒搞得河流泛滥,治水工作结束以后也没有这些担忧了,田边菜就该跟着高粱皮一起送到畜牲的食槽里。
屏山团测绘员家里的老父亲,那可是军人家属,怎么还在吃饲料呀?
“咋回事?”罗平安震惊了,看向陈富贵。
陈富贵耸肩抿嘴满头问号,这个事他解决不了,不然怎么把罗平安找来了呢?
测绘员小战士急得满头是汗,抓住武灵真君的手:“宗主,您救救我爹,他一定是脑残...”
“骂谁呢?!你骂谁?”老叔叔突然红了脸,妖星的邪光从瞳孔往外渗透:“还不是为了省这么些钱!让你找个媳妇儿!别以为成了仙人就不用传宗接代了!你有假灵根,那也是我儿子!”
“他都吃些什么呢?”罗平安接着问。
小战士答道:“田边菜呀...”
罗平安:“具体一点。”
小战士掐着指头算:“豆叶藿粥,毛芋黄米拌糟糠饼,盐泡茶——我跟着大部队从东北回来,他吃到胸痛,一天到晚两顿饭,有一顿是井水冷食,只怕烧多了一条柴,他舍不得这些东西。”
罗平安沉默了,这是佩县旧时代奴籍和赤贫家庭的食谱,田边菜都是随庄稼长出来,不收税不入库,好比路边捡来破烂捯饬捯饬,与粮食混吃的东西,除了大灾荒年要吃观音土苟命,这些田边菜就是底层人的救命粮。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绝不应该是这样呀。
炼铁单位有公共火力,老汉在玄风炉做完一天的吃食,第二顿要加热,盛夏时刻气温太高,他不愿意出门,也舍不得烧柴生火,就用盐水化开冷食来果腹。
这已经不是勤俭节约了,这是折磨自己,明明公共食堂有八铜一份的劳力餐食,有菜有肉,省这么些钱干什么呢?
“你不要太贪心,叔叔。”罗平安好言相劝,血压有逐渐上升的趋势。
老汉依然不听,被贪狼星迷了魂,要讲道理。
“真君!我都是为儿子好!”
小战士几乎怒不可遏,似乎压抑了太久——
“——你吃出病了!吐血了!战斗开始以前,我托人往家里送一箩筐大梨!都是从东北买来的,结果你是烂一颗吃一颗,还说舍不得。哪里有什么舍不得呀?”
“你吃不完就送给街坊呀?或者它们还是好梨的时候,你也吃一口呀!为什么又要等它发臭发烂,先是舍不得吃,后来是舍不得丢——差点就死了!老东西你差点就死了!”
老汉不敢说话,嘴巴依然在嘟囔。
小战士气出鼻涕泡,面红耳赤的,他在东北作战时没有被妖魔击倒,回到佩县要被老爹气死。
“以前你是灵矿里的挑夫,我就想,东北的大白梨能治咳喘,八钱银子我买它一大箱——再托总管的商船送回来,多好的事情?花不了几个钱!”
“结果呢?把你送去县里医馆,求爷爷告奶奶,要医字门的兄弟姐妹来照看你,二十多天才下床,他们不收钱的,军人家属有优待的——可是我能不给么?买礼品交代人情也花了一千六百文,我能买多少梨呀?”
“哪里省钱了?爹?哪里省了?你告诉我呀?”
罗平安:“确实省不了一点...”
贪狼星的邪念依然控制着老汉——
——他要杀死比赛,打出致命暴击。
“一千六百文钱,不都变成药了?我都好好吃下了,不是白花,不是白花,怎么能说白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