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天与地都在发生剧烈的变化,黑潮在逐渐消散,硫陈地界碑方向的稠厚云层往海岸线推移。
指挥官:“领袖完成了阶段性任务...”
曹章:“武灵真君把天魔杀掉了?”
指挥官:“不,还没有。这些衍体看上去精神得很——不过我们要乐观一点,孩子,至少我们夺回了一个战略点,硫陈地一定发生了什么。”
没有灵网的支持,屏山二组在逃命的过程中联系不上其他战友,只能凭靠天象去推测罗平安的战果。
可是事情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一部分黑云消散以后,紧接而来的便是幻象破灭,太阳再次出现在视野中——它似乎飞得太快,太快太快了。
“为什么...”攻击手刚刚脱下头盔,想要让阳光带走身上的瘟毒:“为什么太阳走的那么快?是幻觉吗?”
侦查员再次捡起占卜仪,拿出另一套测绘山地的工具,特别是观察地形的望远镜。起初看不出什么蹊跷,再以东北半岛海平面的十栓峡湾为参照物,侦查员立刻想明白了。
“不是太阳在动,不是太阳在动!是我们脚下的土地在动,指挥官,总管和我们讲过这个东西,灵脉从板块运动中诞生——我们脚下的土地好像在移动!从这个方向来推算,我们要漂进北海!”
璇玑星人带来的基础科学理论,地质规律与物理常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变成小刀会战士们的瑰宝,他们反应迅速,在异常状况发生的第一时间分析具体情况,认清现实环境,维持战斗意志——哪怕有仙人在移山填海。
“是宗主发功了?”曹六郎问道。
甘子昌哈哈大笑:“真君要有这个本领!他早就把天门山搬走!往登仙殿堂丢石头!一天丢它一座山!”
“你看清楚!”指挥官神情凝重。
“怒江沿岸的七怪峰没有变化,再往更远处,我这望远镜看不清...”侦查员原地转了一圈,要把周遭环境都看清楚:“领袖没有这个本事,那么就是天魔?”
“应该是两仪盟背后捅刀,举宗门之力,行众生共业之功,有了移山填海的能耐。”攻击手有理有据分析道:“腌臜鼠辈,爷爷我来东北打天魔,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害我?!”
“你骂谁鼠辈呢?”甘子昌终于脱力,运兵车抛锚了:“两仪盟的狗种能和我比?”
“下车,我们徒步行军,找到最近的灵路基站,通过FOB重新建立联系。”指挥官一马当先,跳进泥泞道路。
战友们紧跟其后,走出去不过十来步,体形瘦弱的老鼠精却不由自主的漂浮起来了。
“怎么...”
这头大老鼠只有六十来斤,走在队伍前列,立刻受到灵能潮汐失重环境影响。
土石泥沙也跟着浮起来,攻击手身上的弹袋没有妥善合拢,尘晶霰弹飘到鼻尖才反应过来。
“有精英单位!指挥官!”
侦查员的占卜仪响起尖锐刺耳的蜂鸣,灵素冰瓶也变得灰暗,从灵能潮汐的烈度来看,应该有一位元婴级别的灵能者变成了天魔衍体,这僵尸王就在附近徘徊。
众人都屏住呼吸,蹲伏待机,没有逃跑的意思——
——在这片灵灾秽土,身后有异鬼追兵,身前有魔头拦路,离开真武剑的索敌范围无异于自寻死路。
只有聚在一起才有生机,一定要想办法还手。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甘子昌好不容易抓住了曹六郎的携行扣带,身体要往天空倒飞。
看到伙伴们缄默噤声,这头大老鼠突然冷静下来,仿佛战友们镇定的神态给了它更多的力量。
身后的异鬼追兵不会等他们,相对距离只剩下五六百米,指挥官依然没有动,他按住手腕,用真武诀的行气周天来计时,没有回头观察异鬼队伍的想法,凭着惊人的算力估出敌人的行军效率,估算脱困退逃的决断时间——盘古星球没有哪个天兵天将拥有这种战术思维,拥有这种决策能力。
从山林之中钻出来一个浑身溃烂的畸形怪胎,在阳光的灼烧之下,已经难以分辨人形——它的元婴化为青面獠牙大头娃,已经成了邪神,还没有变成灵肉合一的尸煞。阳光来得刚刚好,把它逼出聚阴地,从山林之中一路飞滚,要逃去黑潮邪气覆盖的区域。
“走。”指挥官迅速行动起来,确定了精英单位的体态特征,确信魔头的主要目的不是朝着屏山二组来的,不是主动进攻,而是保命撤逃。
得到了这些信息,屏山二组接着往硫陈地界碑方向行军,顺着引力异常区域的边界线,绕一条远路,逐渐避开这个精英单位。
武灵真君和开府总管此前都认为,他们不是从军校毕业,作为组织者,要搞军团建设工作,或许会碰上很多难关——实际情况却出人意料,武寰眼里的罗平安总是喜欢玩屎,喜欢解剖天魔衍体,研究异鬼的种种特性。
如何指导凡人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如何让低阶灵能者应对天魔衍体的精英单位,这是罗平安最在乎的事,他绝不想看到战友作出无谓的牺牲——用移魂法剑来去自如,瞬间穿越几千里去帮助战友,这个战友总得先活下来吧?得有自保的手段吧?
法宝和神功都是工具,只有智慧与力量,它们才是人类战胜天灾的根本之宝。
于此同时,还没等到屏山二组找到灵网基桩,羽毛颜色相同的鸟儿们,就自然而然的聚在一起。
从山林之中冲出来的不止有精英单位,还有二十多台线控灵鸟无人机,比起屏山二组的狼狈,屏山一组和屏山六组似乎更是游刃有余,有二十四位战士组成了一个临时战团,几乎跟在这失魂落魄的元婴老僵尸身后,要痛打落水狗。
“皇甫嵩!二组的!你没死呀!”屏山六组的指挥官看到战友,大声喊道:“车呢?”
屏山二组的指挥官松了一口气,突然跪倒,大口大口吐出黑血——
——他几乎肠穿肚烂,瘟毒早就侵入假灵根,祓魔灵药难以发挥作用,靠着极强的精神意志带着团队走到现在。
临时战团之中留下了六个人,就地搭建起医疗急救小组,移魂法剑回到了濒死垂危的战士手中,接下来便是呼唤神灵来救治伤兵。
......
......
东北三城乡野诸界,时时刻刻都在交火,有源源不断的伤兵送往屯门方向,陆远与王宝两位仙尊的神念射程范围极远,自然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贤弟,你也看到了?”
王宝的神念锁定陆远,传音入密。
“若是继续坐视不管,任这些蛮兵自由成长,他们心性也坚韧,不过七八十年,五百人?或六百人?拥有金丹之力以后,两仪盟就要灭种,武灵山要逆天!”
“你是不是心存幻想?被妖星害得灵根污浊五蕴愚蠢?本以为罗平安天赋卓绝,仅仅留不得他一个武灵真君?”
“我已经犯过一次错误,本想着驯狗熬鹰,把兑金黑虎和乾金白龙都熬成我的奴才,饿它们三五十年,总会乖乖听话。”
“可是没有想到,这两头贱畜还有翻身的一天,所以啊,必须斩草除根,罗平安要死,这些西北矮子也得陪葬。”
陆远再也没有尊称[王兄]的意思。
“王宝,我是人族至尊...”
“嗯?”王宝内心惊疑。
“有妖星迷我的魂,使我权欲熏心。”陆远摇了摇头,身影缓缓往远方漂行:“分身落到魔头手里,我几乎心死,要多少时间?要多少代价?才能换回合道的修为?我不知道...”
“好像跌了一跤,就很难很难爬起来,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道途有挫折,五十年一百年的寿元一朝荒废,所有的辛劳都付诸东流,谁有勇气从头来过?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几乎一蹶不振了...”
“倒有武灵真君来骂我几句,突然之间,这股怒火使我暂时活了过来,羞耻心在鞭打我,要我继续和武灵真君斗下去——真是奇怪,太奇怪了。”
“我以为自己是个恶贯满盈的人,再没有谁能比我虚伪,比我阴毒,我能适应两仪盟的规矩,我是斗六仙洲的强者,强者要支配弱者,强者来改变规则!”
“从泰杭地回来,我看到闾丘无忌的化身蜷缩在荒芜破败的鸡圈里,那时我竟然心软,我竟然会想,我究竟做了什么?我究竟做了什么?闾丘无忌本尊发疯入魔,我可以幸灾乐祸,我能落井下石,因为她是敌人!可是这条灵根留下的化身奄奄一息瑟瑟发抖的时候,我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野兽只要填饱了肚子,多余的慈悲心就开始折磨我...”
“可是我不能后悔,没有机会后悔——竟然和那个愚蠢至极的杨左使一样,好像有一个东西,早就忘掉的东西在扎我的心,割我的肉。”
“再说一遍,我是人族至尊。要半岛三城永远坠进北海,毁掉人族赖以为生的土地,毁掉修行人安身立命的灵脉,你已经入魔,谈不上什么好人坏人,你连人都不是。”
“这些小刀会的战士只一眼就看穿你的阴谋诡计,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不过一些筑基、炼气的假灵根,竟然没有抢夺罗平安的移魂法剑逃跑,也没有把伙伴当成人肉盾牌,自始至终都在保护着队伍里最弱小的人呢...“
“我竟然开始嫉妒,开始羡慕这些贱种蛮兵,在我十五岁县试擂台,在道途的起点,等待我的是什么?是这些伙伴么?是热烈的感情么?满怀着希望?理想和抱负?”
王宝:“你究竟想说什么...”
“两仪盟塑造了我,两仪盟成就了我,我要成为人族至尊...”陆远只是接着摇头:“你不会明白的,或许只有罗平安的拳头落到你头上——”
“——你与他的三昧交缠,神念发生碰撞,才能明白这种感觉。”
泽德仙尊化为一道流光,神行遁走飞入怒江,钻进湍急的流水之中。
深渊地火吐出蠕动的赤红岩浆,沸水之中浮起空泡,与这恐怖天地创造的熔流热浪稍稍接触,陆远的皮肤就开始溃烂,旧伤翻起烂肉,脸皮一片血红。
冰脉在山根之间逐渐蔓延,使出法相变化,泽德仙尊化为乌鳞黑龙,他口吐玄霜全力运转玄冥神功——
——顺着朱绣神通创造的结界边缘,潜入深谷一万八千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