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内心这么想着,虽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内心却越来越愤怒。
这侍童贱种什么家世?妻妾侍寝时在床榻旁边端果盘唱淫曲的招笑货色,偶尔有雅兴了就抓进被子里狠狠疼爱了——
——跪着要饭的狗杂种,也配和主人一起坐进登仙殿堂?
可恨老天瞎了眼,竟然赐他合道造化。
正如王宝所想的,要细说陆远的晋升历程,就是金丹家庭能做到的极限,
如果陆远没有合道,只是化神修为,哪怕本尊从王宝的后宫逃出去,找到了合适的仙官差事,也要留一个分身供王宝淫乐,绝没有翻身的机会。起初太阴殿选择陆远当话事人,恰好是这段陪床侍寝的屈辱经历,牢牢的锁死了陆远与王家人的尊卑关系,这条水灵根让陆远看上去太柔弱,太好掌控,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王兄!”陆远失了分身,没有合道之力,只觉得人微言轻,却急得像烧红铁锅上的蚂蚁:“王兄还请三思!武灵真君不过二十年好活!东北灵脉阴损受害,还有补救的机会,可是把这片土地送去北海,人族就少了一片休养生息的家园...”
“王兄!王兄!朱绣神功那么厉害!不过沿着王母江诸界再来一次!既然有武灵山的灵脉图,何必为了一个武灵真君付出如此昂贵的代价呢?”
“就像上一次那样,就像上一次那样,我来张罗地税杂什,你来毁灭武灵仙山,罗平安活不了多久的!活不了多久!他死后一切有定数!”
“胡说八道!”王宝发怒入魔,金光构成掌指虚影,把陆远牢牢攥在手里。
王有才总管也是王家人,曾经把闾丘无忌的化书和武灵仙山的灵脉构造地层图当做抵押物,要借债过日子——也是托了祖宗的关系。
陆远仙尊所说的事情,并非旧时代武灵山的主要死因,多宝商会沿王母江流域暗害武灵山的灵脉,这仅仅只是压死骆驼的许多根稻草的其中之一,但由陆远说出来,王宝依然受不了这种质证,无法容忍同门后辈的复杂眼神——有不少人也是亲历者,是参与者,是伪装易容以后藏在武灵山周边活动的暗哨,曾经在佩县生活过一段时间,与百年以前的小刀会外门弟子称兄道弟。
“怎么发了善心?舍不得这块土地?”王宝压着嗓子,看到陆远在掌心挣扎,他眼里闪过一丝残忍决绝:“你要造反了?”
陆远起初不敢用神通反抗,多宝商会有十六位元婴,四位化神长老坐镇,王宝盯着他,他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
“——绝无二心!陆远绝无二心!”
词穷时刻,陆远却说起武灵真君的箴言。
“可是王兄!人族让一步,魔鬼就强三倍!以后呢?怒江以后怎么办?再没有怒江了!”
“我要杀罗平安。”王宝讲起这句话的时候,从嘴角淌下一串晶莹剔透的口涎,好像痴痴入魔,无法自控:“他杀卫明子,他还能杀鬼王,宝萍与他一起杀了合道天魔。”
“你不害怕么?二十年?贤弟?你不害怕么?好像闭关顿悟,苦修一闭眼一睁眼,二十年就过去了。”
“你要等他二十年?你的心不在我这里了...”
“弘法寺挂着武灵真君的画像,就在你议事桌后边,我知道...”
王宝攥住陆远,往身前送,肉乎乎的鼻尖几乎抵住了陆远的额头。
“你的心很野呀...”
“二十年?哪怕他天人五衰心魔发作,明天就要死了,我也等不起...”
“我的药怎么办?我的药呢?我的造化肉莲,我的好鲵儿死了——贤弟!我赐给你的分身,都是这些宝贝造出来的...”
“雨母灵泉在泰杭,本来都是我王家人的财产,可是罗平安来了西北,永福钱庄再派人去取药,也要讲规矩,也有鸡零狗碎讨价还价的说法,有小刀会来拦路,要是敢动手抢夺,移魂法剑就飞过来啦——法会宴席上没有丹青丹黄,没有延寿大药,全都怪这个畜牲东西...”
“和他开战么?还有那么多的好宝贝藏在西北,买卖都没得做?要多久才能结束?我等不及!我等不及!我馋呀!我好馋呀!”
“只有一下子杀死他!一下子杀死他吔!天赐良机!”
“贤弟!你怎么不清醒?怎么不聪明了?”
满脸横肉扭曲狰狞的表情突然冷静。
“他活着,我就没有好日子过,我最疼爱,最信任的贤弟也要向着他?”
“他究竟对你施了什么邪法?”
陆远不作言语,突然移形换位,金光灿烂的大手捏碎冰花水汽。
泽德仙尊吐出一口寒气,脖颈臂膀都有不同程度的纤维化,掉下法衣碎布和肉花。
看到嘴角不断流下口水,喉咙喷出臭气的洪德仙尊。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呀!”王宝扑了个空,掌指灵光消散,抓不住任何东西:“我的宝贝呢?宝贝贤弟?”
陆远内心清明,却已经失语——
——王宝疯了。